皇帝打量著面前這個孩子,林知遠的兒子。
林知遠在國子監待了半輩子,不爭不搶,沒有朋黨,出身寒門,沒有根基,她把林清和的履歷在心裡翻了一遍,然後開口問道:“都讀過什麼書。”
林清和把讀過的書目一一報出來,末了加了一句“也學了些算術。”
皇帝問為什麼學算術,他說父親在國子監管賬目,有時候算不過來,他也幫著算,皇帝又問
“今天殿上這麼多人,你覺得哪個最好。”
這話問得突兀,若是前面那些孩子聽到這種問題都要發愣,林清和卻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垂著眼說“殿下最好。”
阿珩從皇帝膝上探出身子,問道:“可是我覺得你最好。”
林清和抬起眼看著他,那一眼很短,短到殿內大多數人沒注意到。
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垂下了眼睫,聲音輕了幾分“草民不敢。”
皇帝令他退下。
林清和站起來,退到一旁,他退下的時候,阿珩的目光一首跟著他,像一隻貓盯著窗外飛過的蝴蝶。
接下來的孩子阿珩也看了,但他的手再也沒有拉過皇帝的袖子,他靠在皇帝身上。
偶爾往林清和站的方向瞥一眼,然後又轉回來繼續看下一個,皇帝把他的小動作全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
初選結束后皇帝抱著阿珩回暖閣,讓他自己挑。
阿珩把候選名冊從錦瑟手裡接過來那名冊上有每個孩子的名字、年歲、父親官職,還附了一枚小小的畫像。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林清和那頁時才停下來,把畫像舉到皇帝面前。
用一種非常認真的語氣說:“子玉,阿珩喜歡他。”
皇帝坐在他旁邊,把他往懷裡攏了攏,說再看看別的,不能只挑一個。
阿珩又翻了翻,挑出趙平“這個手上有疤,阿珩覺得他很厲害。”
又挑出王禹州“他衝阿珩笑,他人好。”
然後他把三頁名冊並排放在榻上,指著林清和那頁說,“但是他最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都是帶著笑意的。
皇帝看著他那雙依然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她說,那就這三個。
阿珩仰起頭,朝她笑了一下,是一種更安靜的、像是放下心來的笑。
他說子玉你真好,皇帝沒有回答,只是把他往懷裡又攏了攏,下巴抵著他柔軟的發頂。
他趴在母親懷裡,想著明天就能見到那個耳朵會紅的人,心裡有一點小小的期待,那種期待和等桂花糕不一樣,和等荷花開花也不一樣。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