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己經停了,朱雀大街上的積水映著各家鋪子次第亮起的燈火,他踏著水窪走在街邊的陰影裡,很快消失在巷口。
他穿過兩條窄巷,在一座不起眼的宅子後門停住腳步,門虛掩著。
他閃身進去,院裡早有人在等著,也是尋常百姓打扮,只是腰間束著一條靛藍布帶,那藍比尋常染坊裡出的更深,沉甸甸的。
戴斗笠的年輕人壓低聲音,把同慶樓裡那些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束藍布帶的人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說沈家少爺落選伴讀、皇后禁足舊事、太醫院換人——這些事京城裡知道的人不少,但敢放在一塊兒嚼的沒幾個。
今天有人開了這個頭,明天就會有人在別處接著嚼,束藍布帶的人又問他,有沒有提到殿下身體。
年輕人說提了,說殿下身子骨不大好,有人接了句“也不知道能不能養大”。
束藍布帶的人便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主家說了,暫且不要打草驚蛇,先看這風往哪邊吹,你繼續盯著,有什麼新動向立刻來報。”
年輕人應了一聲,重新戴上斗笠從來時的巷子繞了出去,宅子裡恢復寂靜,只有牆頭幾株枯草在夜風裡瑟瑟地抖。
京城裡的閒話暫時還只是一些零散的碎語,但碎語己經開始有了方向,開始被人收集,被人掂量,被人放在秤上稱。
等到它們被有心人編成一股繩的時候,要再解開就難了。
同慶樓裡的燈火晃了幾晃,灰衣老者把手裡的花生殼撣了撣,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宮裡的事,誰知道呢。”
他嘴上這麼說著,眼神卻和瘦子碰了一下。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正因為不知道,才更讓人琢磨,沒有人再提皇后,也沒有人再提沈家。
但他們心裡都壓著同一件事,七殿下體弱不常見人,皇后禁足多年首到生下皇子才解禁,太醫院在禁足前後換了一茬人。
這些事單獨拆開來看都不算什麼,但把它們放在一起,就像散落在各處的碎石子。
被這場秋雨衝到了一處,隱隱約約地顯出一條讓人不敢深想的路。
雨停之後天邊的雲層裡透出一線淡金色的晚照,朱雀街上的石板被照得發亮,積水反射著光晃得人眼花。
街邊幾個孩子赤著腳在水溝邊踩水花,唱的是從說書先生那兒學來的《關雲長單刀赴會》,調子脆生生的。
茶樓裡的人陸續散了,跑堂的夥計把窗板重新支起來,溼漉漉的晚風灌進來衝散了滿屋子悶了大半天的濁氣。
街對面賣糖炒栗子的老婆婆,正彎腰收拾被雨打溼的攤布,嘴裡嘀咕著這雨下得沒完沒了。
誰也沒注意到方才那個戴斗笠的年輕人己經消失在街角,也沒人注意到巷子深處那座不起眼的宅子裡。
有人正在把今晚茶樓裡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
朱雀街上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照著溼漉漉的青石板和水窪裡破碎的倒影。
這場秋雨過後,京城的地面上似乎什麼都沒變,茶館裡照樣有人喝茶。
孩子們照樣在巷口唱歌,栗子攤照樣冒著熱氣。
但有人的心裡開始壓著同一個念頭,那念頭還沒成形,卻己經像闇火一樣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地燃著。
。焰明竄會就它,來風陣一等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