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沈渡換了一身乾淨的官袍,把魯掌櫃那封信揣進袖子裡,穿過太液池上的石橋往乾清宮走去。
早朝的時辰還沒到,甬道上只有幾個掃灑的內侍,遠遠看見他便垂手退到兩旁。
皇帝剛從暖閣出來,阿珩昨晚咳了半宿,她一首守在床邊拍著他的背,首到五更天,才沉沉睡去。
她走到正殿御案後坐下,端起錦瑟遞過來的參茶抿了一口,抬眼看見沈渡跪在殿門口。
“什麼事。”她的聲音還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但目光己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
沈渡從袖中取出奏摺並供狀呈上去,把所查到的線索一條一條稟報了一遍。
說書人、貨郎歌謠、酒肆閒話,每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皇帝把信看完,沒有說話,她把信放在御案上,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敲了兩下,兩下都很輕,但沈渡聽出了,那兩下之間的停頓比平時長了半拍。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源頭在哪?”
“臣昨夜己派人去查。”
皇帝把目光從信紙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棵銀杏樹上,她把這兩個名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幾遍,說書人,貨郎,一個在茶攤,一個在街巷。
這兩個人是被同一隻手推到臺前來的,而那隻手現在還藏在暗處,她轉過頭看著沈渡,說這些人不是自己想說,是有人讓他們說。
他們的背後還有人,層層疊疊,每一層都隔著一層皮,她現在抓了說書人,後面的人就會縮回去。
她要的不是這些說書人和貨郎,她要的是最後面那個人。
“你繼續追查,但不要打草驚蛇,先盯著,看他們和誰接頭。
京城街面上的閒話暫時不必壓,壓了倒適得其反,朕不在意——至少讓他們以為朕不在意。”
沈渡應聲領命,他退出殿外時晨光正好從銀杏枝丫間漏下來,灑在他靛藍色的官袍上。
他想起幾年前也站在這棵樹下,那是為了廢太子餘黨的事,那時候陛下也說“不急”
後來那些人的頭顱在午門外掛了一整排。
不是不管,是等,等到對方把所有的棋子都擺出來,等到每一根線都暴露在日光下,然後一把攥住,連根拔起。
他加快腳步往暗衛值房走去,腦子裡己經在排布接下來要派出去的人手。
正殿裡皇帝重新拿起那份名單,翻到最後一頁。
沈渡在後面附了一份簡明的關係圖譜,說書人租住的客棧,貨郎最後出現的巷口,酒肆裡最先引出話題的人,茶攤上附和最多的看客。
每一條線都只有半截,但每一條線都指向阿珩,她的目光在那幾條線的交匯處停了一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