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覺得有些無趣——用這種人來當棋子,倒是省了不少力氣,因為蠢人不需要教,只需要點一盞燈,她就會自己順著光往前跑。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潘選侍跪在地上,嘴唇翕動了兩下,臉上的亢奮還沒有褪盡,便被這句話凍住了。
她以為陛下會震怒,會下令徹查,會誇她忠心可嘉。但陛下只是說知道了。
她還想再說點什麼,錦瑟己經走到她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她只好又磕了個頭,站起來退了出去。
走出乾清宮時夜風迎面撲來,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己經汗溼了,貼身的衣衫涼涼地粘在皮膚上。
她站在臺階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己經關閉的朱漆大門,心裡有些失落,但轉念一想,陛下沒有罰她,那就是信了她的話。
也許賞賜很快就來了,她走在甬道上,己經開始想得了賞賜之後該去謝誰。
宜姐姐說得對,有些東西藏得再深,遲早也會露出來,她彎了彎嘴角,覺得自己今晚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沈渡是在次日清晨,把調查結果呈上來的,那個青衣內侍的身份己經查實,是營造司一個管修繕的雜役,姓劉,和邵才人是遠親。
沈渡的人順著這條線往下追,發現邵才人前些日子輾轉託人,給這個姓劉的帶過口信,讓他去鳳儀宮後面“找東西”。
至於那個木偶,木料是尋常柳木,銀針是醫生針灸用的細針,符咒上的硃砂是宮外紙馬鋪裡最便宜的那種,東西本身做得粗糙,每一件都查得到來歷。
“邵才人背後沒有人指使,是她自己起了念頭,但她的念頭不是自己生的,她這些日子和宜嬪走得近,潘選侍也是,她們都去過毓秀宮。”
沈渡的聲音平穩,一句都沒有多,他又呈上一份宮人進出記錄,毓秀宮的太監這些日子,頻繁出入宜嬪的住處。
有時深夜還在外走動,時間與潘選侍、邵才人出入毓秀宮前後吻合。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宜嬪,那個說話永遠溫婉得體、從不主動爭搶的宜嬪,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從不出錯的宜嬪。
她差一點就被騙過去了,宜嬪確實做得乾淨。
從頭到尾,她自己沒有沾過手,沒有說過一句首白的話,只是在兩個蠢女人心裡各點了一盞燈。
巫蠱案一旦被捅出來,第一個被懷疑的是皇后,皇后倒了,阿珩的地位,便會動搖,而宜嬪只需要坐在毓秀宮裡,等著風把火吹旺。
好謀算,只可惜,手段太蠢,若是換成她來做,絕不會留下這樣大的破綻。
錦瑟站在旁邊,看著皇帝嘴角那一絲極淡的弧度,知道陛下動了殺心。
但皇帝沒有下令拿人,她把那份供狀翻開又合上。
“邵才人,行巫蠱之事,賜死,
造辦處,凡事和那個內侍有牽扯的,杖斃,
潘選侍——妄議宮闈,衝撞聖駕,遷冷宮。”
沈渡應聲退下,皇帝獨自坐在御書房裡,把面前那份還沒來得及批的摺子翻開。
她忽然想起,前幾天阿珩窩在她膝上,背《千字文》的樣子,背到“寒來暑往,秋收冬藏”時還特意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強調自己確實用功了。
他把林清和替他寫的那幾行字指給她看,以為她看不出來,皇帝眉眼間帶了些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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