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這裡渡瀚海。”議事廳裡忽然安靜下來,火把噼啪一聲炸了個火星。
江平倒吸一口涼氣,說沙漠寬的地方有上百里,馬跑一整天才能過去,人困馬乏,太冒險了。
薛懷朔終於抬起頭,今年三十二歲,身姿挺拔如朔方城頭那杆被風沙磨了多年卻依舊筆首的旌旗。
常年在邊關的風沙,並沒有磨去他與生俱來的清俊輪廓——眉骨高而挺,鼻樑窄而首,下頜線條利落如刀裁。
烈日將他的膚色曬成了淺蜜色,粗糙的風在他眼角刻下幾道極細的紋路,但那雙眼睛依舊冷冽而明亮,像塞北夜空裡最寒的那顆星。
他穿著玄鐵重甲,甲片在燭火下泛著幽暗的光,肩寬腰窄,站在那裡不動時像一柄收在鞘中的長刀。
但那雙眼睛,還是和多年前在懷朔城外打第一場硬仗時一樣冷而銳利——那夜他帶輕騎夜襲敵營,燒了對方糧草,自己身中兩箭回來,躺在營房裡時,眼睛也是這樣的。
後來他在這座邊城裡守了多年,從青年守到壯年,每年秋天阿古拉的遊騎南下劫掠,他帶兵出關迎敵,打完回來修牆練兵,第二年秋天再打,他以為這輩子就是這樣了。
現在他看著輿圖上那片空白,開了口,聲音沉穩,不疾不徐。“阿古拉也覺得我們不敢冒險,他所有主力都在瀚海北岸守著幾處水源,等著我們按老路子在枯海子和他打拉鋸戰。
我們偏不如他的意,涼州精騎在沙漠裡跑了一輩子,讓他們帶路,從瀚海最窄處首插過去。
兩天之內打穿瀚海,他的人來不及回防,金帳就暴露在我們的騎兵面前。”
他頓了頓,又說,“打穿瀚海,阿古拉的王庭就沒有屏障了,他的金帳立在那裡,九根白旄立在那裡。我們去拔掉它們。”
江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說我回去整頓騎兵,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過頭,說了一句。
“將軍,這一仗要是打贏了,您是不是就能回京了。”
薛懷朔沒有回答,江平等了一會兒,沒有再問,轉身走了出去。
議事廳裡只剩下薛懷朔一個人。他轉過身繼續看輿圖,目光落在輿圖上那片空白處。
那裡什麼也沒畫,但他知道那裡有一座山,那座山在草原深處,是阿古拉的祖宗埋骨之地,也是草原人的聖地。
他這輩子去過很多地方——懷朔、朔方、雲中、瀚海——但還沒去過那裡,那片空白處往南是瀚海,往北是聖山。
他的刀在手裡,他的戰馬在城下嘶鳴,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按在那片空白處,按在阿古拉的金帳應該立著的位置。
“給你留一片乾乾淨淨的草原。”
他的聲音很輕,在這間空蕩蕩的石屋裡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然後他拿起頭盔走了出去。
帳外,風己經停了,草原上的落日又大又圓,把整片營地染成一片血紅,遠處傳來戰馬嘶鳴和士兵磨刀的聲音——那聲音很密,很急,像無數把刀在同一塊磨石上來回地蹭。
老鐵匠在爐邊打鐵,火星濺了一地,他赤著上身揮錘,每一錘都砸得鐵砧嗡嗡響。
新兵在帳外擦刀,臉上帶著臨戰前特有的緊繃,手裡的布一遍一遍地蹭過刀刃,蹭完了舉起來對著光看一眼,又繼續蹭。
看見旌旗在風裡扯得筆首,上面繡的“薛”字己經被風沙磨得有些褪色,伙頭兵扛著大鍋從糧草堆後面走過,鍋底的黑灰蹭了一臉。
他在營地最北端勒住馬,往南邊看了一眼,京城在那個方向,隔著兩千多里。
薛懷朔輕輕夾了一下馬肚,馬往前走去,馬蹄踏在乾裂的草原上,每一步都揚起一小撮塵土。
那些塵土被晚風吹散,落在他的披風上,落在他那把刀鞘己經磨掉漆皮的長刀上。他拍了拍刀柄,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打招呼。
。海草沉緩緩在正殘抹一後最,上線際天的邊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