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防線在一瞬間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西側是箭雨,南側是翻山而下的輕兵,北面是正在猛攻石階的鐵騎。
他站在金帳外面,忽然明白了:這座臺地不是堡壘,是陷阱,他把自己困在了這裡。
薛懷朔在北面衝鋒,他騎在鐵蹄馬上,玄鐵重甲在晨光裡泛著幽冷的暗光。
石階上的弓手被西側箭雨壓制住,不敢探頭,投石機己啞了大半,只有零星的石彈還在往下砸。
一顆石彈落在薛懷朔左側數丈外,砸出一個尺許深的土坑,碎石濺在他鐵甲上叮叮作響。
他沒有勒馬,甚至沒有偏頭看一眼,只是把長刀高舉過頂,刀鋒在晨光中閃出一道雪亮的光弧。
身後鐵騎如潰堤般湧上石階,馬蹄踏碎石板,刀鋒切入皮甲,鋼鐵與骨頭撞擊的悶響淹沒了所有聲音。
薛懷朔一刀砍翻迎上來的敵將,勒馬停在臺地邊緣,刀上的血還沒冷,他抬起頭,看見金帳前面立著一個人。
阿古拉站在金帳外面,沒有跑,他老了,鬍鬚全白了,臉上刻滿了風沙磨出的深溝。
他還穿著當年統一草原時那件舊皮甲,手裡拄著他那把彎刀,身後是那九根白旄,在晨風裡孤零零地飄著。
他看著薛懷朔騎馬從石階上緩緩走上來,鐵甲上全是血,馬蹄在凍土上踩出一個個暗紅的印子。
“你是薛家的兒子。”阿古拉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在用喉嚨最深處擠出每一個字。
薛懷朔勒住馬,沒有說話。
阿古拉問他:“你們的大皇帝,容不下薛家的。”
薛懷朔還是沒有回答。他翻身下馬,拔出長刀,刀尖拖在地上,在凍土上劃出一道筆首的線。
阿古拉看著那把刀,是那種打了多年仗、終於可以不用再打的解脫。
“她贏了我,也會贏了你。”
他把彎刀平舉過頂,雙手託著刀身,屈膝跪在地上。
彎刀橫在他的膝蓋上,刀刃朝外,那是草原上最古老的投降儀式,意味著把命和尊嚴一併交給對方。
“王庭是你的了,放過那些還在跑的人。”
薛懷朔接過彎刀,放在一旁,然後舉起自己的長刀,手起刀落。
阿古拉倒在他的金帳前,血滲進聖山的凍土,很快就結了冰。
薛懷朔把刀收進鞘裡,走到臺地邊緣,看著山下那片被鐵騎踏過的草原。
王崇簡站在雪峰頂上,腿上綁的繃帶己被血浸透,陳峪正從山谷裡翻身上馬,帶著弓箭手往臺地上收攏。
賀蘭赤騎著馬在石階上來回巡視,清點俘虜和戰馬。
趙桓帶著左翼從枯海子方向趕來,他肩上的傷還在滲血,但精神矍鑠,遠遠便朝臺地上揮手——忽都的腦袋掛在槍尖上。
薛懷朔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到金帳前,把那九根白旄一根一根地從凍土裡拔出來,拋在地上。
他的手很穩,每一根白旄倒下去的時候都在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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