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著阿珩,他蜷在虎皮褥子裡,燒得人事不省,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
她伸手覆上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透過掌心傳到她的手臂,她的手指在微微發顫。然後她站起來,轉身往帳外走去。
她的手上還沾著阿珩額頭上蹭下來的血和泥,她沒有擦。
帳簾掀開時夜風猛地灌進來,把帳內所有的燭火都吹得猛然一晃。
沈渡跪在帳門口,頭盔上還沾著松針,他己經在這裡跪了好一陣子。
皇帝站在他面前,玄色騎裝的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過冰水,落在帳外獵獵作響的夜風裡,讓所有聽見的人都覺得脊背發涼。
“沈渡,二十年。”
她低頭看著沈渡,“朕把你從一個逃奴提到暗衛統領,朕把你當做耳目。”
她的聲音忽然沉下去,冷得像瀚海以北刮來的白毛風,每一個字都裹著砂礫從喉嚨裡往外碾:“可現在,你的眼睛看不清了,你的耳朵聽不遠了,你的膽魄,被京城的安逸磨鈍了。
刺客越過獵場,在你佈下的哨位之間穿行,你沒有發現,他們要殺朕的兒子,箭矢在山林中呼嘯,你也沒有發現。”
沈渡跪在地上,整個身軀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把額頭重重磕在沙地上——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磕得極沉極實,額頭上很快滲出血來,血順著眉骨淌過鼻樑,滴在他握過刀的那隻手上。
他抬起頭,那雙被風沙磨了二十年的眼裡,第一次有了近乎絕望的求生之念,暗衛失職就該死,但他不能死,他還有血仇沒報,他不能死!
他的聲音乾澀而急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往外掏,帶著血和砂礫。
“臣該死,但臣還不老,還能拿得動刀,陛下。”
他匍匐在皇帝腳邊,額頭滲出的血液,洇溼了主人腳邊的土地。
“我願意以血洗恥,主人,沈渡還有用,還能殺人。”
他握刀的那隻手,那隻曾經在萬軍陣中,取過上將首級的手——正在微微發顫。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帳外守候的暗衛們都屏住了呼吸。
“去把那些人找出來。”沈渡叩首,額頭撞在金磚上,和著血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站起來,夜風把他背後被冷汗浸透的衣袍吹得冰涼。
御帳內炭火噼啪的響,燭火又晃了一下。
阿珩在昏迷中輕輕哼了一聲,皺著眉翻了個身,手鬆開了那枚白玉,往身側摸索著什麼。
他摸到皇帝的手,便用滾燙的手指攥住了她的食指。
他攥得很緊,和多年前在襁褓裡攥住她手指時一模一樣。
皇帝在床沿上重新坐下來,反手把他的手整個握在掌心裡。
他的呼吸很急,每一次撥出的熱氣都燙得灼人。
窗外的號角又響了一陣,那是禁軍在封鎖圍場,馬蹄聲和傳令聲此起彼伏。
。龍長的蜒蜿條一排,上坡山在把火,出部全哨暗的圍周地營在布渡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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