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侯把一首擱在膝蓋上的手抬起來,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又把茶盞擱回去。
緩緩開口,替外孫解了圍“陛下當然知道。
這江山,連風都隨國姓,更別說一個小小的紫禁城。
能宮城裡瞞天過海的,有且只有上位一人。”
“那我們還在這操什麼心?”
蕭珣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茶盞被他碰倒,茶水灑出來濺在他袖口上,他也渾然不覺。
“父皇知道皇后是假孕,這個局從頭到尾就是父皇布的!
那我們還巴巴的,蒐集什麼證據,布什麼局?
等父皇來討伐我們這些逆子叛臣嗎!”
蕭珹微微皺眉,他沒蕭珣那麼蠢笨,但他實在是太吵了。
抿著嘴,他沒有打斷,等著蕭珣把火發完。
柳文淵等蕭珣的呼吸平穩了些,才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翻開面前那份名單,又合上。
“六殿下,陛下知道皇后假孕——但滿朝文武不知道,天下人不知道。”
他的聲音難得的舒緩,像是在跟一個笨學生,講解一篇拗口的古文,一個字一個字地拆開來解釋。
“太子是‘中宮所出,是嫡子’——這是陛下親口昭告天下的。
冊立太子的詔書上,也是這麼寫的。
我們布這個局,要證明的,不是皇后做了什麼——是要逼陛下回答一個問題:天子為什麼要欺騙他的子民?”
他把名單擱在桌上,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後仰。
銅燈的燈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把他半張臉籠在陰影裡,露在光裡的那半張臉上,眼睛異常的亮。
“我們要攻擊的,不是皇后的貞潔,是陛下的信用。
一個以‘皇后嫡子’名分被冊立的太子,一旦被證實生母另有其人——儲位的根基,就會出現裂縫。
是,法理上,只要陛下認他是太子,他就還是太子。
但人心可畏啊,到那時,所有對陛下心懷怨恨的勢力,都會團結起來。
江南世家會死灰復燃,那些對太子,對沈家不滿的勢力會藉機發難,連都察院的御史,都會被煽動起來,上疏質疑。
上位雄才大略,當然可以強行壓下去——殺人、封口、銷燬證據,但用力越大,反彈就越厲害。
一旦有一個環節被坐實,天下人就在心裡認定:太子不是中宮所出。
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慎。”
蕭珹接過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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