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審官周鶴齡終於把茶盞擱下。
他環視一圈,如夢初醒,對這場唇槍舌劍毫無觸動。“今日就先到這裡。”
張璁還想說什麼,周鶴齡己經端著茶盞站了起來。
“張大人,還是先操心自己的案子為好,都散了吧。”
說完撩袍就走。
張璁站在原地,臉色鐵青,馬祿和鄭文奎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乾清宮。
皇帝靠在暖閣上,手裡翻著一本《左傳》,窗外天色己經暗透了,宮燈在風裡晃著,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長長的一道。
她翻到《隱西元年》,目光停在“鄭伯克段於鄢”那一篇上。
左丘明在文末下了判詞: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
皇帝提起筆,在這一篇的末尾空白處,寫了一句批語:
“庶子恃寵,自絕於宗廟。”
字是行書,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她隨手把書合上,遞給錦瑟。
“給沈約送去,請沈卿也看看。”
錦瑟捧著書退下。
柳文淵和靖北侯是聰明人,不會不知道,彈劾皇后的兄長意味著什麼。
更不會不知道,這場黨爭真打下去,是自取滅亡。
他們既然敢彈劾沈庭之,就一定還有後手,有他們以為,能左右局勢的東西。
要讓柳文淵這隻老狐狸露出破綻,就必須讓他感受到足夠的壓力,只有把他逼得緊了,他才越會犯錯;
只有讓他覺得,手裡的牌己經藏不住了,他才會把那些不該讓人看見的東西,翻出來。
沈約收到書時,正在內閣值房裡辦公。
他翻開書,一眼就看見皇帝折了角的那一頁。
逐字逐句地研讀,最後才將目光,落在皇帝的那行批示上。
“庶子恃寵,自絕於宗廟。”
他合上書,在值房裡坐了半盞茶的工夫,才叫來中書舍人。
“去戶部傳話:就說首輔要核今秋入庫的賬,讓戶部把今年的商稅數目重新報上來。”
中書舍人應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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