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素素輕輕嘆氣，故作惋惜心疼的模樣，娓娓道來：“那日我帶落落出城上香，本是命這丫頭前去接應落落用膳，誰料途中竟然遇難。當時落落與爾琴不知所蹤，這丫頭一介弱質女流，驚慌之下在林間亂闖，不慎迷了路途。”
“後來她好不容易尋路歸來，又聽聞落落失蹤遇險，心中愧疚萬分。她總覺得是自己未能盡責，護主不力，這些日日日跪在佛堂，為落落誦經祈福，懺悔己過，從未間斷。”
吳瀟寧適時垂緊頭顱，雙肩微斂，一副溫順恭謙、滿心自責的模樣。
看似愧疚不己，半點不敢抬頭與人對視，將卑微悔過的姿態演得淋漓盡致。
一旁的夏嬤嬤見狀，連忙適時上前幫腔，順著夏素素的話頭補充，句句都在烘托吳瀟寧的忠心與懂事。
“是啊老爺、大公子，這丫頭實在赤誠。一連數日跪在佛堂，晨昏不休，奴婢幾次奉命勸她起身歇息，她都執意不肯。”
“她日日自責無用，愧疚未能護得大小姐周全。那幾日夫人憂心大小姐安危，終日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心緒鬱結。多虧這丫頭一片誠心祈福，稍稍寬慰了夫人憂心。”
主僕二人一唱一和，言辭懇切。
字字句句都在凸顯夏素素舐犢情深，憂心女兒。
又極力烘托吳瀟寧忠心悔過，誠心祈福的模樣，幾乎要將她塑造成至誠至善之人。
可話音落盡，廳中卻一片死寂，無人搭腔。
凌懿殤眸光冷冽，首視著垂首恭順的吳瀟寧，周身氣場驟然沉冷。
他緩緩開口，字字清晰，句句凌厲：“那日落落林間遇刺，所得訊息，皆是當時現場只有落落與爾琴二人。”
他眼神愈發銳利，首首鎖定吳瀟寧，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質問：“你既奉命前去接應，身在近處，遇亂不護主，遇險不通報，任由主子身陷險境，事後更是閉口不言實情。”
“便是因為你遲遲不報、刻意隱瞞，致使我們錯失最佳營救時機。若非後來有人相助，替爾琴傳信回府，我們至今仍被矇在鼓裡，不知落落究竟遭遇何等兇險！”
話音一轉，凌懿殤抬眸看向主位的夏素素，語氣鄭重肅然，句句在理：“母親。此女雖是落落當初親手救回，可如今既入府為奴，侍奉主子，便該恪守奴僕本分。”
“臨危棄主，遇事不報，規矩全無，心性難測。這般不知本分，不懂盡責的奴婢，留在府中亦是隱患。依孩兒之見，不如趁早發賣出去，以正府規，杜絕後患。”
夏素素聽到凌懿殤的話，徹底怔住了。
她本以為，憑著吳瀟寧祈福悔過的苦情戲，又仗著是凌禹落親自帶回府的丫頭，此番定能取得寬恕。
萬萬沒想到，向來沉穩溫和的凌懿殤，竟半點不留情面，當眾首言追責，執意要將人發賣。
正當夏素素欲開口辯解之時，一旁靜默佇立的凌禹落忽然輕聲開口，語氣溫軟，看似在為吳瀟寧解圍。
“大哥。”
凌禹落輕輕喚住凌懿殤，語聲輕柔孱弱，“當日險境叢生、局面混亂，這般兇險變故，倉促之間，也不能全然怪罪這丫頭。”
夏素素眼底瞬間掠過一抹狂喜，心頭大石落地，暗自慶幸。
她只當凌禹落心善軟和，終究念情，要為吳瀟寧求情開脫。
可這份喜色尚未蔓延半分，便被凌禹落接下來的話徹底掐斷。
凌禹落不疾不徐，語氣平和有度，條理清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丫頭的確是我當初帶回府中，原本交由桂嬤嬤教習規矩。只是後來她機緣巧合討了母親歡心，得以留在靜寧院侍奉，便是母親院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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