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泫然欲泣的模樣，配合著極少流露的，近乎撒嬌的語調，讓夏素素一時怔住了。
她看著女兒眼中滾動的水光，想起生辰宴上的逼迫，想起夫君凌靖淵近日的冷落，心頭那點因等待而生的火氣，奇異地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那是一種察覺到女兒在“爭寵吃醋”的、隱秘的掌控感與滿足感。
看來，落落還是在乎自己這個母親的。
這麼一想，夏素素柔和下了來，耐著性子安撫道：“胡說，快別使小性兒了。”
她幾句軟話一鬨，凌禹落果然破涕為笑，彷彿剛才的委屈只是孩童的一時意氣。
夏素素心下稍定，自覺依舊能拿捏住這個“單純”的女兒，卻未瞧見凌禹落低頭飲茶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譏誚。
丫鬟們悄無聲息地布上菜餚，圓桌上瞬間琳琅滿目。
飯席間，夏素素幾次欲言又止，話題總想往某個方向引。
可每當她剛啟唇，凌禹落便像是心有靈犀般，或是夾一箸她“愛吃”的清淡小菜放入她碗中，或是親手盛一碗熱湯遞到她手邊，聲音溫軟：
“母親，多用些。”
“這湯燉得火候正好，您嚐嚐。”
體貼周到，無懈可擊，卻也恰到好處地堵住了夏素素每一次開口的機會。
接連三次被打斷後，夏素素只得暫時按捺，食不知味地用完了這頓飯。
膳畢，凌禹落放下銀箸，便欲起身告辭。
“落落，且慢。”
夏素素忙出聲留住她，“陪母親說會兒話吧，我們娘倆也好久沒好好聊聊了。”
幾人移步到暖閣，丫鬟奉上香茗。
起初只是些家常閒話，說些府中瑣事、衣飾花色。
片刻後，夏素素話鋒似不經意地一轉，狀似關切地問道：“對了，今日齊國公府郡主差人送來的請帖，母親也聽說了。只是有些詫異，郡主向來眼高於頂，怎會突然給你下帖？”
她蹙起眉，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那位小郡主性子是出了名的嬌縱，母親實在是擔心你。你這般柔順的性子，獨自赴宴，若是受了委屈可如何是好？若能有親近的人從旁照應著，母親這顆心啊，才能稍稍放下。”
凌禹落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滿臉純然信賴：“母親放心，女兒會帶著爾琴和冬雲去的。她們都是極穩妥的人，定能護女兒周全。”
夏素素又繞著彎子說了好些，話裡話外無非是“姐妹相伴更好”、“多個人多份照應”，甚至提起了凌禹落從前“會多多帶蕭寧見世面”的承諾。
可凌禹落彷彿完全聽不懂這弦外之音，應答間總是不著邊際。
終於，夏素素失了耐心，索性挑明。
“落落，母親的意思是，這次郡主的宴會，你不妨帶著蕭寧一同前去。姐妹倆有個伴，彼此也能照拂，豈不是兩全其美？”
凌禹落裝作恍然大悟一般，猛地用手掩住嘴，做出一個極其誇張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原來母親您就是想讓我帶上瀟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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