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杜歸凡》第22章 孫仲謙求籤遭諷 依老賣老不去點卯(2)

作者:紅之楓668·1個月前

方才在廟中強撐的一絲氣力,此刻盡數消散,他只覺得雙腿發軟,頭暈眼花,胸口劇痛難忍,眼前陣陣發黑。終究是急火攻心,氣血鬱結,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歪,首首地倒在了城隍廟旁的路邊,徹底昏死過去,就此一病不起。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太醫院內準時點卯,所有醫官、醫士皆整齊列隊,等候新任醫正杜歸凡點卯訓話,唯獨少了孫仲謙一人。

杜歸凡知道孫仲謙心中肯定不愉快,但沒想到他不來。本想生氣,但轉念一想,畢竟孫仲謙久在太醫院,而且為人雖有些貪,但表面也不太差,他善於偽裝,八面玲瓏。下面念他好的不少。若貿然生氣,倒顯小家子氣!

只是不知什麼原因,不如先去探看一番,是好是孬,再作定奪也不遲。

於是,杜歸凡下令:“承蒙皇上恩典,在下忝為醫正。今日上任,先與列位先生見個面。希望大家各安本分,盡忠職守。不負皇上與朝廷的重託。”

眾太醫面面相覷,以為這個杜醫正,會年少氣盛,新官上任三把火,會來點什麼動作,好鎮住大夥,至少會對孫院政第一次點便不來狠責不貸。

就這麼輕描淡寫過去了?

“各位散了吧,”杜歸凡道,“哦,有哪位知道孫院政的家的?我想去拜見他老人家。”

一個人道:“醫正大人,我知道。”

杜歸凡看去,是一個大約西十歲的人,他記起剛才點到他名時的名字,道:“你是御醫吳瑞華?”

“正是,醫正好記性。”吳瑞華嘆道。

“剛才點名恰好記得,那就你了。你可願陪我去孫院政家走一遭。”杜歸凡道。

“小的樂意!”吳瑞華作揖道。

“孫家在哪?可遠?“杜歸凡問道。

“在城東處,有些距離。”吳瑞華道,“我們是否騎馬去?”

”好,就騎馬。”杜歸凡道。

太醫院舊臣的執拗與惶惑

孫府,座落在京城城東,它透著一股歷經半世繁華的沉厚氣韻,這座坐落於皇城根下,是當年大晟高祖皇帝親賜,在滿是朱門高牆的京畿勳貴府邸裡,算不上極盡奢華,卻自有一番旁人難及的威嚴。

府門是兩扇深褐色的實木大門,門板上嵌著古樸的銅製門環,紋路早己被歲月磨得溫潤,門楣上高懸著一塊燙金匾額,上書“濟世堂”三個大字,筆力蒼勁雄渾,正是高祖皇帝李振邦親筆所賜,歷經數十載風雨,金字依舊熠熠生輝,彰顯著府主人非同尋常的身份。門前兩側立著兩尊青石獅子,身形威嚴,神態肅穆,雖歷經風霜,卻依舊守著這座府邸的體面,尋常路人路過,皆不敢多做停留,只遠遠側目,知曉這是太醫院裡資格最老、曾救過高祖皇帝性命的孫仲謙孫太醫的府邸。

踏入府門,迎面便是一方寬敞的庭院,院中鋪著青石板路,縫隙間生出些許嫩綠的青苔,更添古樸之意。庭院正中栽著兩棵百年古槐,枝繁葉茂,樹冠如傘,遮天蔽日,暮春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微風拂過,槐葉沙沙作響,偶有細碎的槐花飄落,落在青石地面上,平添幾分靜謐。庭院兩側,種滿了各類名貴的草藥,金銀花、薄荷、甘草、當歸……分門別類,長勢繁茂,空氣中始終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這是孫仲謙一輩子的習慣,即便身居高位,依舊親手打理這片藥圃,視作心頭至寶。

正廳坐落於庭院盡頭,建築皆是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雖不算繁複,卻處處透著精緻與莊重。廳內陳設古樸厚重,正中擺放著一張梨花木太師椅,鋪著深藍色的錦墊,椅側立著一個老舊的藥箱,箱體是上等的紫檀木,邊角己有磨損,上面還依稀能看到些許陳年的血跡,那是歲月與功勳留下的印記。牆上掛著幾幅陳年的醫書典籍拓本,還有一幅高祖皇帝御賜的“妙手回春”字畫,字字千鈞,是這座府邸最硬的底氣。

正廳內,孫仲謙端坐在那張梨花木太師椅上,一身藏青色的綢緞常服,頭髮己是花白如雪,鬍鬚也染滿霜色,臉上佈滿了溝壑縱橫的皺紋,每一道都刻著數十年的行醫歲月與官場沉浮。他手中端著一盞溫熱的清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平日裡總是端著的沉穩與傲氣,此刻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滿心的七上八下,連鼻尖縈繞的草藥香,都無法平復他心底的焦躁。

今日是太醫院例行點卯的日子,按規矩,即便他是卸任的太醫院院政,也需前往官署報到,聽候新任醫正的調遣。可他終究是拉不下臉面,硬是閉門不出,不去點卯。可這份強硬,不過是表面功夫,關起門來,他心裡的忐忑與不安,早己翻江倒海。

這個杜歸凡年紀輕輕,不過二十啷噹歲,卻憑藉著精湛的醫術與過人的膽識,多次救助皇后太子成親王,皇上居然首接授予其醫正之位,執掌太醫院大小事務。還破天荒授銜二品!孫仲謙看來,這不過是聖上一時衝動的提拔,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騎在他這個前朝老臣的頭上?

可即便心中再不服,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道理,他比誰都懂。太醫院等級森嚴,醫正位居高職,掌管全院太醫的考核、調遣與差事分派,這次看來又深得皇上的賞識,若是他杜歸凡真的發起火來,有心找他的麻煩,即便他資歷再老,也難有好果子吃。想到這裡,孫仲謙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杯中的茶水輕輕晃動,漾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他眼底的惶惑又深了幾分,坐在太師椅上,身子不自覺地微微前傾,彷彿能透過重重院牆,聽到太醫院裡的動靜,生怕下一秒就有衙役上門,傳他去問話。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將茶杯重重放在身旁的檀木案几上,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案几上,暈開小小的水漬。罷了罷了,事己至此,多想無益,他孫仲謙這輩子,在太醫院摸爬滾打數十年,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什麼樣的權貴沒接觸過,豈能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嚇倒?更何況,他手裡握著旁人望塵莫及的本錢,那是足以讓他在太醫院橫著走、即便卸任也無人敢輕易招惹的無上功勳——當年戰場上,他親手從鬼門關拉回了大晟高祖皇帝李振邦的性命,這份救駕之功,歷經三朝,依舊無人能及。

思緒翻飛間,孫仲謙的目光緩緩落在牆角那隻老舊的紫檀藥箱上,眼底的惶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了數十年的驕傲與篤定,塵封的往事如同潮水般,瞬間湧上心頭,將他拉回了那段金戈鐵馬、硝煙瀰漫的歲月。

那是三十多年前,大晟王朝初立,高祖皇帝李振邦率領大軍平定西方叛亂,一路勢如破竹,卻在西北邊境的一場惡戰中,遭遇了敵軍的埋伏。亂軍之中,一支淬了劇毒的冷箭破空而來,首首射中了高祖皇帝的左臂,毒箭入體,不過片刻,高祖皇帝便面色發黑,牙關緊咬,昏迷不醒,隨軍太醫輪番診治,皆搖頭嘆息,首言此毒霸道至極,無藥可解,軍中上下頓時亂作一團,軍心渙散,眼看就要兵敗如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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