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歸凡冷哼一聲，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阿蓮。今日阿蓮換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裙，站在堂側，宛如一株空谷幽蘭，與這充滿肅殺之氣的公堂格格不入。
“王秀才，你說你從未見過那把刀？”阿蓮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堂，“那你可知，那刀上淬的是什麼毒？”
王秀才一愣，下意識地答道：“我怎會知道……”
“那是‘斷腸草’混合了西域的‘蛇蠍粉’。”阿蓮緩緩走上前，目光如炬地盯著王秀才，“此毒無色無味，但若是沾在手上，半個時辰內，手掌便會呈現青紫色。王秀才，你敢不敢伸出手來讓我們看看？”
王秀才心中一驚，他今日確實接觸過那把刀，但他出門前特意用醋洗了手，怎麼可能看得出來？
“哼，荒謬！”王秀才強撐道，“我早己洗漱完畢，手上自然無毒。”
“是嗎？”阿蓮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那王秀才可知，這毒雖然能洗去，但它有一種特性——遇熱則顯，遇寒則隱。大人，可否借火摺子一用？”
杜歸凡心領神會，立刻示意老張遞上火摺子。
阿蓮接過火摺子，點燃，並沒有首接去燒王秀才的手，而是將火摺子湊近了自己的鼻尖，輕輕吹了一口氣。那火焰瞬間變成了詭異的幽綠色。
“這是……”王秀才瞳孔猛地收縮。
“王秀才，你為了銷燬證據，定是用烈酒或者醋洗過手吧？”阿蓮步步緊逼，“但你忘了，這毒粉一旦滲入指甲縫隙，遇火便會散發出一種特殊的苦杏仁味。而且……”
她忽然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點白色粉末在王秀才面前的桌案上，然後用火摺子點燃。
“轟”的一聲輕響，那粉末瞬間燃起，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瀰漫開來。
“啊！我的手！我的手！”王秀才突然慘叫起來，捂著自己的雙手在地上打滾。
原來，阿蓮剛才倒出的並非什麼顯毒粉，而是普通的硫磺粉，只是她利用王秀才做賊心虛的心理，故意製造聲勢。而王秀才之所以慘叫，是因為阿蓮在靠近他時，悄悄將一根極細的銀針刺入了他的指尖——那是她在藥圃裡特製的“麻沸針”，雖不致死，卻能讓人產生火燒火燎的劇痛幻覺。
“王秀才，這毒己經開始攻心了。”阿蓮冷冷地看著他，“若不想雙手廢掉，最好還是老實交代。這賭坊的賬冊藏在哪裡？還有，你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指使？”
劇痛讓王秀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驚恐地看著阿蓮，彷彿看著一個來自地獄的修羅。
“我說！我說！賬冊就藏在賭坊密室的夾層裡！沒有什麼背後指使，都是我自己乾的！求姑娘救我，求姑娘救我啊！”
杜歸凡見狀，立刻揮手示意老張：“去賭坊搜查賬冊！把王秀才押入大牢，找大夫來給他‘解毒’！”
隨著老張帶人離去，大堂上的風波終於平息。
杜歸凡看著癱軟在地的王秀才被拖走，長舒了一口氣。他轉過身，看著正在慢條斯理收拾瓷瓶的阿蓮，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阿蓮姑娘，”杜歸凡走到她面前，深深作了一揖，“今日若非姑娘相助，本官恐怕要被那王秀才矇混過關。這‘詐毒’之計，環環相扣，利用人心，實在是高明。”
阿蓮淡淡一笑，受了他這一禮：“大人謬讚了。民女不過是懂得一點藥理，又恰好猜中了王秀才貪生怕死的本性罷了。其實，真正破案的，是大人您的威嚴與決斷。”
“你不必過謙。”杜歸凡首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剛才在書房，你問我這大晟王朝的律法是否公正。現在，你看到了嗎？”
阿蓮抬頭，迎上杜歸凡的目光。陽光透過大堂的窗欞灑進來，照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上，也照在兩人之間。
“大人，”阿蓮輕聲道，“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日之案，若無大人敢於信任民女，若無大人雷厲風行，恐怕那李屠戶的牛尾，就真的白斷了。民女看到的，不僅是律法的威嚴，更是大人為官一方的擔當。”
杜歸凡聞言，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神秘的女子，或許真的是上天派來助他治理通縣的福星。
“走吧，”杜歸凡笑道，“案子破了，本官請你吃通縣最好的羊肉泡饃，算是賠罪，也算是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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