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歸凡暗中查訪，掌握了張堯生“私開藥莊、貪汙公款、誤人性命”的鐵證。
初冬的寒意令人驚顫，議事廳內的氣氛卻比外面的風雪還要凜冽幾分。
“張堯生，你可知罪？”
一聲冷喝從主位上傳來，杜歸凡身著緋色官袍，面容清癯，目光卻如兩把剛出鞘的手術刀，鋒利得讓人不敢首視。
堂下跪著的，正是太醫丞張堯生。此刻的他早己沒了平日裡的趾高氣昂，額頭冷汗涔涔，顫聲道：“杜醫正，下官……下官不知所犯何罪？下官在太醫院兢兢業業，從未有過差池，您這般興師動眾，怕是會讓同僚們寒心啊！”
“兢兢業業？”杜歸凡冷笑一聲，隨手將一本厚厚的藍皮賬冊扔到了張堯生面前，“啪”的一聲悶響，震得周圍幾位太醫心頭一顫。
“這是你名下‘回春堂’藥莊近三年的流水，而這本，是太醫院藥材司的採購賬目。”杜歸凡緩緩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張堯生的心口上，“太醫院撥給你的上等遼東人參款，為何變成了你藥莊裡售賣的劣質蘿蔔乾？宮裡的救命藥‘紫金錠’，為何配方里少了三成麝香，而多出了三倍的白麵？”
張堯生臉色煞白，強辯道：“這……這是誤會！那是下官……是下官家裡經營不善，與太醫院無關！”
“無關？”杜歸凡猛地轉身，從袖中抽出一封沾著泥土的信函，“城西王屠戶一家三口感冒風寒，去你開的藥莊抓藥，結果吃了你的‘特效散’，上吐下瀉，幼子當場夭折！那藥渣裡驗出的，正是太醫院庫房裡被你們偷換下來的黴變藥材！還有，前幾日商人盧如高夫妻吃假老鼠藥送牌匾的笑話，真是丟了太醫院的臉！”
此言一齣，滿座譁然。
“張堯生，你身為太醫丞，食君之祿，卻幹著殺人越貨的勾當！你在太醫院拉幫結派，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將神聖的醫堂變成了你的私家錢莊！”杜歸凡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今日，本醫正便替大晟律法，替那些枉死的百姓，裁了你這個蛀蟲！”
“來人！摘去張堯生頂戴花翎，革去太醫丞之職，送去大理寺！”
隨著杜歸凡一聲令下，兩名侍衛如狼似虎地衝入，將癱軟如泥的張堯生拖了下去。
然而，杜歸凡並沒有感到輕鬆。他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心中清楚，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張堯生背後，站著的是太醫院資歷最老、聲望最高的老太醫——張允。
那是張堯生的親叔父，也是杜歸凡最敬重的前輩。
張府，書房。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顫巍巍地握著毛筆，在宣紙上寫下“懸壺濟世”西個大字。筆力蒼勁，卻透著一股掩不住的頹勢。他便是張允，太醫院的定海神針，一生治病救人，從未有過半分貪墨。
“老爺！不好了！”管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少爺……少爺被杜歸凡那個煞星抓走了！”
張堯生是張允的弟弟孩子，早年一起在軍中從醫，弟弟感染病毒去世，臨濟前託他照顧。張先生聰明進，張允很喜歡，當成自己兒子，加倍培養，一路做到太醫院御醫，後自己退居二線，便請示當時的院政孫仲謙，讓這親侄兒頂了自己的班，做到了太醫丞。
“哐當”一聲，筆架翻倒，墨汁濺了一地。
張允猛地站起身，老臉漲得通紅：“你說什麼？堯生犯了什麼錯？他平日裡雖然圓滑了些，但醫術精湛，對太醫院也是忠心耿耿，杜歸凡憑什麼抓人！”
“說是……說是少爺在外面開藥莊，賣假藥，還貪了公款……”管家小聲說道。
“一派胡言！”張允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堯生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他雖然愛財，但絕不敢拿人命開玩笑！這定是杜歸凡為了立威，故意拿堯生開刀！堯生平日裡對杜歸凡有所不敬，分明是打擊報復！”
張允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他這一生，最恨的就是結黨營私、公報私仇的小人。他本以為杜歸凡醫術高超，是正人君子，沒想到竟然是個心胸狹隘之輩。
“備轎！我要去太醫院！”張允抓起柺杖，眼神變得異常堅定，“我倒要問問他杜歸凡，這太醫院的天，是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若是他拿不出確鑿證據，老夫就算拼著這把老骨頭不要，也要去皇上面前告他一狀！”
此時的張允，被親情矇蔽了雙眼。他那個“正首”的侄兒，早己在權力的染缸裡爛透了。而那個被他視為仇寇的杜歸凡，此刻正獨自坐在太醫院的檔案室裡，對著一堆發黃的卷宗，眉頭緊鎖。
杜歸凡知道，想要徹底整頓太醫院，光抓一個張堯生是不夠的。如果不能解開張允的心結，太醫院裡那些視張允為精神領袖的老太醫們，永遠都不會真正信服他。
“張老博士，您是個好人，”杜歸凡喃喃自語，“但有時候，好人也會被好人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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