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回到西苑時，暮色己經漫上了院牆。
她坐在窗前的繡架旁，手指捏著針，在綢面上走了一排細密的針腳。看起來和在繡花，實際上是在整理思路。她有過一次死亡的經驗，知道那三個人會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出現。那人自稱西皇子隨從，約她卯時白槐茶樓，隨後謊稱改至城西別院，在二樓設伏。前後時間鏈條她己經記住每一個細節，包括那間雅間的佈局和三個人的站位。
這一次，她打算讓他們上鉤。
次日清晨，她讓小荷送了一封信出去。收信人不是西皇子，而是京兆府尹周正清。
信中只有一句話：“白槐茶樓，明日卯時，有人慾行兇。望大人暗中布控。”
她沒有署自己的名字，但周正清上次在牢中見過她，能認出她的筆跡。信一送出去，她便在房中安靜坐了一整天。秋蘭以為她身子不爽，端了熱湯來，她喝了，說很好。小荷蹲在窗臺下的陰影裡數螞蟻，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第二日卯時，天未大亮。
林晚再次翻過院牆，穿過晨霧瀰漫的小巷，推開了白槐茶樓的木門。廳堂裡依然空空蕩蕩，櫃檯上的油燈也還亮著，像上一輪的影子被人輕輕描了一遍。
她上樓，進了那間雅間，關上門。
然後她坐了下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兩個人，步伐沉穩。門被推開，進來的果然是那個“隨從”——那個面色沉靜的年輕人，身後跟著一個身材更高一些的同伴。
“慕容姑娘。”年輕人看著她，眼中掠過一絲極其短暫的意外，“殿下臨時有事，讓屬下先來接您。請隨屬下來。”
和上次一樣的話。一個字都沒差。
林晚沒有動。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殿下讓你來的時候，有沒有囑咐你帶一件信物給我？”
年輕人頓了一下：“沒有。”
“那就奇怪了。”林晚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上一次你也是這麼說的。我跟你走了，然後被人堵在這間屋子裡殺了。”
年輕人的表情裂了一瞬——那種細微的僵硬像薄冰表面的第一道裂紋。
林晚看見他的手微微向腰間移動。她輕輕拍了拍桌面，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清晨異常清晰。
樓下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十幾個帶刀護衛從樓梯口湧入，將雅間的門口堵得嚴嚴實實。周正清從護衛後面走出來，一身玄色官袍，手裡握著那柄代表京兆府尹的銅印。
“拿下。”他說。
兩個護衛上前，年輕人終於從腰間拔出短刃，但他的刀還沒完全出鞘，就被一把寬背刀背砸在手背上，噹啷一聲落在地上。另一個同伴更快地被制住，整個人被按在樓梯扶手上動彈不得。
林晚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年輕人面前。
“誰派你來的？”她問。
年輕人咬著牙，不開口。
“你不用說名字。”林晚說，“你只需要告訴我一件事——上次我在被你們打中之前，看到你抬頭往窗外看了一眼。你在看誰？”
年輕人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林晚順著他的目光方向看向窗外。白槐茶樓二樓的窗戶正對著斜對面一座三層高的綢緞莊。綢緞莊三樓的窗簾是合著的，但窗簾邊緣有一小截縫隙，剛好能看到茶樓二樓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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