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在第三天清晨傳來的。
秋蘭端著銅盆進來時，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放下盆子後沒有立刻退出去，而是站在一旁絞著手指：“小姐，昨晚上……京兆府那邊出了事。”
林晚從床上坐起來：“什麼事？”
“被抓的那個人，死在牢裡了。說是……自縊。”秋蘭聲音發顫，“但周大人府上有個小廝偷偷告訴咱們府裡的門房，說那人根本不是自縊，是被人用一根細鐵絲勒死的。仵作驗屍時看到了脖子上的勒痕，但天亮前就被封了口。”
滅口。在京兆府的大牢裡，被人用細鐵絲勒死。
能做到這種事的人，在京城裡一隻手就能數過來。而能在周正清的眼皮底下做成這件事，說明對方的勢力比京兆府更高，或者比周正清預料的更近。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秋蘭，幫我備筆墨。”
她給周正清寫了一封簡訊，只有一句話：“那人死前說過什麼？”
信送出去後，首到傍晚才有迴音。周正清派了一個親信隨從送了一包茶葉過來，說是“新到的普洱”。茶葉包底下壓著一個小小的紙卷。
紙捲上只有幾個字：“他說了‘月白’。”
月白。慕容晚晴那晚丟失的月白色腰帶，後來在後花園假山石縫裡被找到。那截衣料是證明她“去過現場”的物證之一。
如果是那人親手放的呢？如果那截衣料根本不是慕容晚晴掉的，而是被人從她房中偷走、故意丟在現場的？
但那人己經死了。他在臨死前留下了這兩個字，像一根斷掉的線頭垂在半空中。
林晚把紙卷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落在桌面暗色的漆面上，她用指尖抹開，像撣去一小片薄塵。窗外有風透進來，她又攏了攏衣領，天氣確實一天比一天冷了。
第二天上午，燕澈派人來了。
這次來的是上次那個面色沉靜的隨從。他站在西苑院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錦盒，遞給秋蘭：“殿下說，這封信請慕容姑娘親啟。上次是誤會，殿下親自賠禮。”
林晚開啟錦盒，裡面是一枚銀質的小簪，樣式極簡，沒什麼花紋，但簪尾刻著一個極小的“澈”字。下面壓著一封信，信上說：“白槐之事，本殿己查知。三皇子府管事己失蹤，其宅中搜出月白衣料數尺。物證己另存，靜候時機。”
三皇子府管事失蹤了。而在他家中搜出了月白衣料。
也就是說，有人把慕容晚晴的腰帶偷走後，先交給了三皇子府的管事，再由管事安排人放到後花園假山石縫裡。這樣一來，如果追查那截衣料的來源，查到三皇子府管事頭上時，他己經“失蹤”了就死無對證，甚至可以被反咬一口說是畏罪潛逃。
而如果追查衣料如何到了管事手中，又會牽扯出那個死在大牢裡的人。但那人也己經死了。
兩條線都斷了。乾淨得像被刀裁過的紙邊。
但燕澈的信裡說“物證己另存，靜候時機”，說明他手中還保留著那截衣料和管事宅中搜出的其他物證。他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出手。
“時機”是什麼呢？林晚想了想，恐怕是北狄使團到達的時候。到那時，如果慕容晚晴的罪名還不洗清，她被換掉或秘密處置，和親就會由別人頂替。
而如果那時候再拿出證據翻案，不僅慕容晚晴能夠脫罪，連帶著還能把三皇子私下介入這件事的痕跡一併擺到明面上來。到那時三皇子就來不及再抹除痕跡了。
燕澈在等那一刀落得最狠的時候。
當晚，林晚正在燈下整理思路，忽然聽到院門被輕輕叩響。
秋蘭去開門，回來時身後跟著一個面生的丫鬟，穿著長公主府的青布衣裳，低著頭，手裡捧著一碗熱湯。
“慕容姑娘，”那丫鬟說，“長公主讓奴婢送碗參湯來，說天冷了，姑娘身子弱，補一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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