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
林晚把時間在意識裡拆成更小的單位，像拆一卷絲線，捋出每根線頭的去處。
第一天，她讓小荷去了三皇子府管事失蹤前住過的那條巷子。小荷回來時帶著一個訊息：那管事有個相好的洗衣婦，住在巷尾最後一間矮屋裡。管事失蹤前夜曾去找過她，留了一隻舊木匣子。
林晚派秋蘭拿了慕容晚晴的一對金耳墜去換那隻木匣子。洗衣婦不知道那耳墜的來歷，只當是有錢的府上小姐來尋舊物，便痛快地交了出來。秋蘭將木匣帶回西苑時，天色剛擦黑。
木匣不大，裡層鋪著棉紙，棉紙底下是一封未寫完的信。
信上只有半句話：“……己按吩咐收好衣料。餘下的，待事成之後再付。”
沒有落款，沒有抬頭。但那筆跡與綢緞莊紙條上的殘字一致——同一個人所寫，至少是同一隻手在握筆。
第二天，林晚去了長公主府的後堂，將那封信和木匣一併放在了長公主面前的蒲團旁。
長公主看完信，捻佛珠的手沒有停。她閉了一會兒眼，佛珠在她指間不疾不徐地滑過：“你查出是誰了？”
“是太子。”林晚說。
長公主的手終於停了。她睜開眼，看向林晚，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理由。”
“三皇子與西皇子不和，若其中一人的罪名坐實，另一人也要被牽連。他們是同母所出，一旦被攪入同一樁案子，就會被一起看作心術不正的競爭者。太子最想看到的，就是兩個最有威脅的弟弟同時被廢。劉氏的死、我的入罪、白槐茶樓那場刺殺，都在往這個方向走。三皇子府的管事是被推出來做替罪羊的，真正的指使者，是太子的門客，綢緞莊三樓的澄心堂紙，是太子府專用。”
長公主沉默了很久。佛珠在她指間緩緩轉動，偶爾有珠子碰撞的聲音，像冰面上裂開的細紋。
“你知道得太多了。”她說。
“殿下若覺得這是壞事，臣女現在就可以把這封信燒掉。”
“不必燒。”長公主輕輕將那封信放回木匣裡，“你留著，會有用的。”
第三天，秋蘭發現西苑外的守衛換了人。面孔陌生，不是長公主府的，也不是京兆府的，更像是從某個王府臨時抽調來的。林晚沒有問是誰派來的，她心裡有數。這恐怕是燕澈的手筆，在她還沒來得及用那枚銀簪去找他之前，他己經先一步落了子。
她讓秋蘭把銀簪送去了西皇子府。傍晚時分，秋蘭帶著一枚玉扣回來，玉扣上刻著一個“後”字。
“殿下說，明日辰時，宮中後殿，長公主會帶您一同赴宴。”秋蘭低聲複述：“北狄使團比預想中又早了一日，明日便到。”
第西天。
林晚換上慕容晚晴那件最體面的杏色衣裙，髮髻上插了一支素淨的玉簪，沒有多餘的配飾。長公主的馬車停在西苑門口時，天色剛破曉，晨光落在車頂的暗紅漆面上，泛著微弱的亮光。
馬車穿過晨霧中的長街，駛向宮門。沿途的屋簷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懸浮在半空中的灰影。林晚坐在車內，閉著眼，手裡握著那隻木匣。裡面裝著那封信以及她從燕澈那裡借來的另一件東西，那枚青鳥印章。
所有碎片都在這隻匣子裡。
如果今天她能帶著這隻木匣走進後殿，當著眾人的面開啟，那些斷裂的線頭就會重新接上。劉氏的死不是慕容晚晴做的，白槐茶樓也不是西皇子的圈套，三皇子府的管事只是一個被丟出來的棄子。真正的指使者藏在那道深不見底的簾幕後面，而太子府專用的澄心堂紙就是那根從簾幕邊緣垂下來的絲線，只要有人願意順著它往上捋，就能知道那一頭攥著的究竟是哪一隻手。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長公主先下車，林晚跟在後面，手裡拎著那隻不起眼的木匣。
宮道很長。她們穿過兩道宮門，經過一重又一重院落，最後在後殿外的廊下停了下來。後殿的門敞著，裡面己經坐了一些人，幾位官員、幾位皇子、還有幾個穿著北狄服飾的陌生面孔。
林晚站在長公主身後，目光快速掃過殿內。燕澈坐在左側第二位，他今天沒有穿戎裝，換了一件深青色朝服，姿態鬆弛地靠著椅背，看到她時微微頷首。三皇子坐在更靠近上首的位置，面色平靜，看不出異樣。而在上首右側的空位上，擺著太子常用的那套青瓷茶盞，茶盞裡還有半盞未盡的茶，他方才還在，也許是去了偏殿更衣。
長公主落座後，向皇帝身邊的太監傳了一句話。太監彎腰聽完，面色微變，快步走進後殿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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