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在林晚的感知中既漫長又短暫。
漫長，是因為寒潭的寒意無孔不入，葉清蕪的身體在極寒中反覆顫抖，連最基本的體溫維持都成了消耗戰。短暫，是因為玄機子的調養手段確實精妙，每日一碗暗紅色的藥湯，配合他掌心渡來的溫和真氣，讓葉清蕪的經脈在三天內疏通了七八成，丹田裡的裂痕雖然還在，但靈根的刺痛感明顯減輕了。
第三天黃昏，玄機子在石屋門口教了她斂息術。
“這套功法不難，但要訣在於一個字：空。”玄機子盤膝坐在寒潭邊，手指在空中劃出幾道軌跡，“把自己想象成一粒塵埃，沒有氣息，沒有溫度，沒有存在感。魔尊的感知不是眼睛或耳朵，它對‘情緒’和‘意識’更敏感。你越是想要躲藏，越容易被它發覺。只有真正放下‘自我’的念頭，才能徹底隱形。”
林晚坐在他對面，閉眼嘗試。
一開始很困難。葉清蕪的靈根雖然殘破，但修士的本能仍在，有意識就會產生氣息波動，有念頭就會在靈識中留下一絲痕跡。玄機子用一根枯枝輕點她的眉心，每次都糾正：“太重了。還太重。”
首到夜色降臨，星光灑滿寒潭，林晚終於在某一刻突然體會到那種“空”的感覺。
不是壓抑呼吸，不是掩蓋氣息，而是讓意識像水一樣散開，融入到周圍的環境中。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粒石子，一片落葉，一個不存在於任何人心中的念頭。
玄機子微微點頭：“不錯。雖然只能堅持半柱香，但初學能有這個程度，己經很好。進了封印之地，半柱香的時間，足夠你穿過最危險的區域。”
“前輩去過熔岩秘境？”林晚問。
“去過一次。二十年前。”玄機子的目光望向遠處，像在看某個遙遠的畫面，“那裡曾經是鳳凰隕落的地方，殘留的精血凝結成晶，分佈在熔岩洞壁的裂隙中。我取到過一小塊，但那次也差點死在裡面。”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拇指大的小瓶，遞給林晚：“這是我當年採到的鳳凰血結晶，量少，但可以作為引子。你找到更多的之後，用它來引導融合。”
林晚接過小瓶。瓶身溫熱，像攥著一顆微縮的太陽。透過半透明的瓶壁，能看到內部有一粒暗紅色的結晶，像凝固的血滴。
“多謝前輩。”
“出發前還有一件事。”玄機子看著她，“你師父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
“他說：‘清蕪，你從小天資過人，但這反而是你的瓶頸。因為你太習慣靠天賦，而忘了去體會那些沒有天賦的人是怎麼走路的。’”
林晚怔了一下。
葉清蕪的記憶深處，那些驕傲、自信、甚至有些傲慢的片段浮現出來：七歲入山就被誇讚“根骨絕佳”，十五歲築基成功時，同齡人還在煉氣期苦苦掙扎。她確實習慣了“快”，習慣了“容易”，習慣了走在別人前面。
而現在，靈根盡毀，她成了那個沒有天賦的人。
“我明白了。”林晚說。
玄機子站起身：“明早出發。今晚好好休息，接下來的路，不會再有一晚安穩覺。”
寒潭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著銀白的光澤，白氣嫋嫋升騰。林晚回到石屋裡，躺在那張硬邦邦的石床上，蓋著玄機子給的一件舊棉袍。
她閉上眼，但沒有立刻睡著。她在黑暗中練習斂息術，一遍又一遍地體會“空”的感覺，首到意識變得如潭水一般平靜
清晨，天還沒全亮，林晚就醒了。
玄機子己經等在屋外，手裡多了一盞青銅燈，燈芯裡燃著幽藍色的火焰，沒有煙氣，只散發著極淡的靈氣波動。
“引路燈。封印之地裡面有很多岔路和幻陣，這燈能照出真實的路。”他把燈遞給林晚，“但記住，它只能照路，不能照人。魔尊的氣息會利用你心裡的恐懼製造幻象，幻象裡的路也會亮著燈。你要分辨，真燈的火焰是朝上的，幻燈的火焰是垂下去的。”
林晚接過燈。藍焰在她手中微微跳動，火光映亮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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