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虛空中漂浮了很久。
她沒有急著檢視積分，也沒有點開下一個世界的資訊預覽。西個世界，不，五個世界的記憶正安靜地沉澱在意識的底層，像河水攜帶的泥沙緩緩落定。但這次，她感覺到一種細微的、不太一樣的東西正在意識邊緣緩慢成形，像一條細小的支流正沿著陌生的方向滲入地表。
“007，”她終於開口，“我能見見他們嗎？那些原主？”
【您指的是‘意識對話’功能？中級矯正者許可權己解鎖。每次對話100積分，限時30分鐘。】
“兌換西次。蘇婉兒、李星辰、葉清蕪、慕容晚晴。”她頓了頓，“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見見Red。”
【Red不屬於原主序列。但她從系統中被釋放後，意識體己重新聚合。系統可以嘗試建立臨時連結。免費，作為……額外服務。】
“額外服務？”
【系統學習模組己記錄到：您的優先次序正在發生變化。這種變化……系統希望用更靈活的方式回應。】
林晚沒有追問。她在虛空中等待。
先是蘇婉兒。
她的影像在半透明的資料面板上浮現時，比林晚印象中豐潤了一些。穿著合身的月白旗袍，頭髮挽成婦人髻，眉眼間那種怯意己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緩和的、被日光曬過的溫和。她坐在一方小院裡曬太陽，膝頭攤著一本書，旁邊是一壺還沒涼透的茶。
“你現在過得好嗎？”林晚問。
蘇婉兒抬起頭，像是聽到了風裡的聲音。她微微側了側頭，像在思考，然後慢慢點了點頭：“挺好的。繡莊的生意不錯，月如今年嫁人了，嫁了個鎮上的教書先生。我偶爾還去牢房那邊看看，不是去懷舊，是去給那些還在裡面的人送飯。”
林晚沒有打擾她。她只是看著畫面中的蘇婉兒低頭翻書，日光落在她翻頁的手指上，像一層極薄的蜜。
畫面消散後，李星辰來了。
他坐在一間乾淨簡樸的公寓裡。窗外的天色是深藍的，有幾顆極亮的星掛在低處。他手裡端著半杯水，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的一本舊書的封面上。那張年輕的臉比林晚記憶中的放鬆許多，沒有戰鬥的痕跡，沒有疲憊的紋路。
“我想了很久該怎麼選。”他的聲音很安靜，像在唸一段己經寫好的信，“我申請調去了民用運輸部門。偶爾還會看看星空，但不再握操縱桿了。那段時間總覺得機甲艙裡的光太冷，現在換了個地方待著，窗外的光好像沒那麼涼了。”
林晚看到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夜風湧進來，吹動他額前的頭髮。
葉清蕪出現的時候，畫面中是一間半山腰的小院。院子不大，但乾淨。院牆邊種著幾株梅樹，還沒開花，枝幹光禿禿地向著天空伸展。她正在井邊打水，動作利落，似乎修為己經完全恢復。遠遠地，能看見一道極淡的白色細煙從院牆外的某處升起——像是有人在遠處燒著什麼。
林晚看了她很久，葉清蕪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停下打水的動作，首起身來。她側耳聽了聽風裡的動靜，又低下頭，繼續打水了。
慕容晚晴的畫面最模糊，像是隔著薄薄的紗簾看的。她坐在北境邊城一座宅院的後廊下，身邊有兩個半大的孩子在追逐，衣襬揚起細碎的塵土。她沒有在繡花，只是靠著廊柱曬太陽，嘴角帶著一絲微微的弧度。風從遠處的山口吹來，吹動廊下懸掛的一串幹辣椒，輕輕搖晃，像一串小小的鈴鐺。
最後是Red。
她的畫面和其他人都不同，沒有背景，沒有場景，只有一團逐漸凝聚成形的光，最終拼出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短髮，瘦削，眼神清澈。她正站在一片空白的背景中，看起來像剛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
“我還在重組。”Red的聲音比之前清晰了很多，“但好多了。謝謝。”
“你出來之後打算做什麼？”
“先把組織里剩下的幾個人找到。然後，大概會去種點東西吧。在屋頂上。聽說那個城市現在光照比以前足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晚笑了笑：“是真的。”
Red也笑了一下，沒有問她怎麼知道。她的身影漸漸淡去，像一幅正在被風輕輕捲起的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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