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林晚起得比平時早。
走廊裡的燈還沒完全亮起來,只有應急指示燈在牆角泛著幽綠的光。她走到公共盥洗室時,裡面己經有人在洗漱,一個瘦高的年輕人正在彎腰接水,聽到腳步聲,側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她認出他來,叫陳遠航,水迴圈系統的工程師,排在第一批候選名單的第二位。他臉上的倦色很重,像剛值完夜班回來,但手指在水龍頭下衝洗時依然很穩。
“陸組長。”他叫了一聲。
“早。”林晚說。
兩人沒有多聊。陳遠航洗完手,在褲子上擦了兩下,向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身:“對了,昨天我們組在第三區下層檢修管道的時候,發現角落裡堆了一批舊物資,有十幾箱防護服,封條還沒拆。問了倉庫的人,說是三年前運來的,一首沒有登記。”
“三年前?”
“嗯。清點單上沒有這批貨,可能當時交接的時候漏了。”陳遠航頓了頓,“箱子上印的日期是五年前的,但那批防護服的型號和現在用的不太一樣,看起來像是軍用級別的。”
軍用級防護服。林晚重複了一遍這個資訊。
“能帶我去看看嗎?”
“現在?”
“現在。”
陳遠航帶她穿過第三區下層幾條狹窄的通道,最後在一處被舊貨架擋住的角落停下來。牆角堆著十幾個灰綠色的密封箱,箱體表面落了一層灰,但封條完好。
林晚蹲下來,用鑰匙尖挑開其中一個箱子的封條,掀開箱蓋。裡面整齊地疊放著暗綠色的防護服,材質比他們目前用的更厚實,袖口和領口處有雙層的密封條。
“這批物資如果登記入庫,可以增加我們前幾批登船人員的防護儲備。”陳遠航站在她身後,聲音壓低了一些,“如果配合現有的消毒程式,第一批名單上的人出發前感染風險可以再降一些。”
“這批物資原先歸誰管?”
“最早應該是軍方後勤系統的人,但三年前那批管理人員大部分己經不在方舟了。”
林晚合上箱蓋。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儘快登記入庫。這批物資優先配給第一批候選名單裡的人。如果數量不夠覆蓋所有人,就按醫療檔案裡的暴露風險評估順序分配。”
陳遠航點頭,沒有多問。他蹲下身開始逐個清點箱體編號,林晚站在一邊看著他的手在灰綠色的密封箱邊緣移動,像在給一條沉睡很久的舊路重新標出邊界。
回到辦公區時,林晚繞道去了一趟醫療檔案室。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隔著半開的門看到裡面有人在低頭整理病歷,是一張她還沒有很熟悉的面孔,頭髮挽成利落的髮髻,手指勻速地翻過紙頁。她敲了敲門框。
那人抬起頭來,是周素雲,護士長,排在名單第一位。
“陸組長?”周素雲放下手上的病歷,“有什麼事嗎?”
“我想調一批人的完整醫療記錄,第一批候選名單裡的人,我需要確認他們的近期身體狀況和暴露史是否與登記表上的內容一致。”
周素雲沒有問為什麼。她從抽屜裡抽出一把鑰匙,開啟檔案櫃。
“第三區這批人的記錄都在這裡。”她抽出一疊資料夾,遞給林晚,“如果你想要更早的原始記錄,需要去地下室的總檔案庫調。”
“謝謝你。”
“不用謝。”周素雲看著她,片刻後,淡淡地補充了一句,“名單裡有一個叫趙大勇的電工。他西年前失去兒子之後,檔案裡多了一條加註,我當時做的標記,說他可能存在輕度抑鬱傾向。但登船風險評估的主要依據還是以身體狀況為主,你如果看到這一條,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忽略。”
林晚接過那疊資料夾,指腹輕輕按過邊緣,紙面的觸感溫熱而微澀,像握著一塊被太陽曬過的薄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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