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不打招呼把我抱起來,放到衛生間,我從鏡子看到自己一臉怨氣像女鬼,他擠好牙膏說:還不想動,就張嘴,我來刷。
我坐在水盆臺上,踢了他一下,心想真是剋星,然後把他趕出去,收拾收拾,就開始心懷不滿陪他出門玩。
有時候他也會體諒我少出門,有時候會一整天待在酒店,訂餐或者吃外賣,但那時候我並不將這些理解成Z對我的體諒,我只覺得,不過是少剝削我一點而已。
手機有一張我坐在酒店茶几旁邊,舉著筷勺的照片,是一家韓餐店的外送,食物盒子堆滿茶几,我對著Z的鏡頭,笑容燦爛。
在跟Z分手前,我每次翻到都會想,果然只要不出門我就高興成這樣了。
最近一次翻到,感慨的是,我和Z之間的差異實在太大,以至於造成那麼多“彼此辛苦,彼此又都不知足”的情況。
雖然我總是說我不想和Z出門玩,但旅途中也留下無數美好的回憶,去任何地方,對我來說區別都不大,我最喜歡的,是旅途中回到酒店“身心疲累又感到充實”的那些夜晚,我們隨意聊聊天的那種氛圍。
有一次,我和Z聊到,回想我們戀愛這麼多年,一想到依然覺得心動的時刻,Z想了想,說了兩個。
一個說的是我高中從禮堂跑來抱他的場景,另一個說的是我完全無印象的事件——Z說高一冬天,有天放學,走廊地上掉了一隻毛線手套,路過的人要麼繞開要麼踩上去,只有你在走近時,撿起來拍拍灰,放到旁邊的窗臺上,整個過程只有幾秒,我只稍微停了一下等你,我們就下樓了。
我疑惑:這就心動了?
Z解釋:我覺得你很善良,也不完全是善良這一點,就是,你總是會做很多別人都不會做的事,你永遠跟別人不一樣。
我還是不能理解,覺得這件事太平平無奇了,說:這沒什麼好特別的,後面也許別人看見也會撿,只是當時剛好我看見了,順手的事。
Z試圖描繪那個場景所蘊含的意義,但他形容不上來,最後說:我就是覺得你很好。
而我說的事,Z也沒有任何印象。
他說的事在高中,又那麼日常,我完全回憶不起來情有可原,但我說的就是大二發生的事,還是在外出旅行途中,他也完全沒有印象。
那次是剛到酒店,應該是夏天,我很累,要休息一下再出門,倒床就閉眼。
Z過來的時候,看我趴在床上,就說“小心感冒,蓋被子睡”,我覺得冷,但又不想動,就閉著眼說“就這樣,懶得掀被子。”
他不需要休息,他精力太足,那次已經在和煙花兄一起吃雞,拿著手機過來看我,手機裡有很小的遊戲已開局聲音,隊友在裡面催他,但他沒管,過來把被子掀開,說“鑽一下”。
我翻個身就進去了,當時皮膚已經被空調吹涼,縮到被子真的覺得好舒服,然後是按窗簾和調空調溫度的聲音,Z回來摸摸我的頭髮,在我臉上親了一下,說:好好休息,等你睡好我們再出門。
那次是在南京。
我們北京就去過一次,還沒結束行程,我就放話,這輩子我再也不來了,我去過兩次北京,一次跟Z一次跟我姐姐,我太討厭會大堵車的城市了。
但南京我們去過好幾次,可能因為近,南京的城市節奏也比較對我胃口,他提去南京,我比較不會拒絕。
我記得那次在南京,我穿的是一套紅白配色的無袖針織套裙,Z是胸口帶一個小logo的白T,因為承載回憶,我每次換季斷舍離,都捨不得扔這套早就不會再穿的衣服,它至今還在我衣櫃的角落。
那晚Z約了煙花兄去秦淮河旁的一家室外臨水卡座吃飯,那是我高中畢業後,第一次再見到煙花兄,他還是高中那副樣子,遠遠就笑起來,還是喊我“蘇爺”,我依舊露出一副受不了的樣子。
Z中途離開了,不記得是去結賬還是添東西,只記得當時我跟煙花兄面對面,還是有點尷尬的,煙花兄忽然說:Z真的很喜歡你。
我說“我知道啊”。
心想,你高一跟我說“紅豆奶茶是相思奶茶”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但其實當時只是隨口應和,話不太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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