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完結】》第99頁 她的神經像一根緊了松(1)

作者:施歲·1個月前

她的神經像一根緊了松、鬆了緊的彈簧,在反覆的拉拽中,疲倦與睡意也逐漸翻湧起來。

*

意識到自己竟然在長時間的提心吊膽中睡著了,是因為頭上傳來的觸感。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撫撥她額頭細碎的絨毛,明藍驚醒後正好覺察到江徹的手從她頭上垂下去。

她的意識處於清醒與不清醒之間,臉頰從他胸膛上離開,側臉那塊軟肉因為長時間貼著他的胸口而被他的體溫煨得暖呼呼的,嘴角也有點溼潤。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睡到流口水了,這種尷尬的事不能求證,只好轉移話題,望了望外面豎直的井壁,輕聲說:“我想出去。”

他默了默,對她說:“還不可以。”

“他們還沒走遠?”

“嗯。”停頓片刻,低低沉沉地應。

她懷疑地皺起鼻尖:“你怎麼知道?”

江徹抬手敲了敲身後的井壁:“能聽到。”

她試著將自己的耳朵貼上去,什麼聲音都沒有。

雖然對他的話有所懷疑,但因為她的警惕性確實不算優秀——可能是從小生活在優渥安全的環境裡導致的,對比起阿匹威斯當地的小孩,她的五感對危險的警覺性稍顯遲鈍,只有極危急的時刻才能生效,聞言也就不作聲了。

靜默地待了許久,她再次用氣音輕聲問他:“他們走了嗎?”

“還沒有。”他說。

又過了一會兒——

“現在走了嗎?”

“沒有。”

在黑暗的環境中待得久了,她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能隱約辨認出一些輪廓,譬如——回答“沒有”的時候,他根本連耳朵都沒有朝井壁貼過去。

“……”

不知道應該做何心情,明藍用手指勾住井洞的邊緣,像分開烤鴨粘合在一起的麵皮一樣,利用外力把自己從他身上扒拉下來。雖然手依然疼著,但她沒心思繼續跟他待在這裡扮演惺惺相惜的溫情戲碼了,馮冀東生死未卜,教堂裡的人的安全也還沒著落。

繩索有點難找,她專心致志在黑漆漆的井底尋找繩索的影跡時,上頭忽然傳來了各種嘈雜的聲音。

有飛機的聲音,有大炮的聲音,也有各種叫嚷。

她愣了愣。

紐斯曼已經被塔拉奪下來了,按理來說他們沒有繼續開炮的必要。

江徹的神色也轉瞬冷峻起來,從她身後現身,手越過她的肩膀握住繩索,安撫性地說:“別多想,我上去看看。”

說完攀著繩索踩著井壁利落地翻了上去。

在下面等待的半分鐘像半個世紀那麼漫長,明藍記掛著教堂裡的難民,大腦控制不住地合成恐怖的場景,肢體橫飛,血沫四濺,擔心是自己冒失做出的決定害得整個教堂的人都死於炮火之下。

他讓她別多想實在太有先見之明,可儘管如此,她還是無法捋順大腦的思緒,焦慮到忍不住啃咬起自己的指甲。

把拇指的指甲前沿禍害成了鯊魚牙齒的形狀,井口總算覆上了半邊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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