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完結】》第66頁 魏凱一邊說一邊從自己外套的內兜里抖出一根(2)

作者:施歲·1個月前

步行至她面前,裝出無辜的模樣,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一步錯,步步錯,他撒下的第一個謊言後來成了他們相處的基調。真實在其中無限縮小與隱藏,只剩下一個又一個謊言,滾雪球一般,在他們狼藉的關係裡越滾越大。

在山下背起她,他再一次感覺到了她撲簌簌的心跳。

不同的是,上山時她睡著,下山時她醒著,因為醒著,所以心跳也變得更急更快,像一隻溫熱的雛鳥,每一次震動都像蓬開羽毛在跳求奶舞。

她本人的性格也一如外表與心跳展現出來的那樣嬌氣、任性、頤指氣使,並且單純得令人生恨。說話時帶著些刻意的捉弄,故意將嘴巴里的氣呵進他耳朵裡,聒噪的女孩子,毫無邊界感地盤問他的身家來歷,甚至不分場合地對他說她想吃烤冷麵。

她嘰嘰喳喳折騰出無盡的動靜時,江徹始終保留幾分警惕留意著山上的聲音。

他聽到了若隱若現的警笛聲。

心臟懸起來,堵在喉嚨口,一半是擔心魏凱,一半是擔憂自己。

好像到了這種時候才終於覺出害怕。要是明德成沒有死,他該怎麼辦呢?要是魏凱被捉了,會不會供出他?要是他也被捉進監獄,那無論是復仇還是開啟新人生,會不會都不可能了?

明藍沒心沒肺吃著烤冷麵,他的心卻已經飄遠了。

趁著她打電話,他向店家付了錢,轉身,悄無聲息地融進了夜色。

當天晚上,江徹就在新聞頻道上看到了魏凱被捕的訊息。

證據鏈完整,當事人供認不諱,最重要的是,明德成在司法部門有人,對方極快地推動了案件進展,縮短了各個環節中有可能耽誤的時間,於是從被捕到死刑令核准下來,也才過去兩個月而已。

可這兩個月的時間對江徹來說卻無比漫長。

得知死刑結果那天,江徹剛從鄰居那裡得到了一條魚。

江蓮死後,樓裡所有鄰居忽然都對他格外親切起來,大概是覺得他可憐,每家每戶有點多餘的蔬菜、肉食和小吃,都會分一些給他。江徹把魚去了鱗,放到炒鍋裡,用油慢慢煎著,很快屋子裡就溢滿了魚皮焦脆的香氣。

滋滋油煙聲裡,他想起他和江蓮、魏凱唯一一次三人齊聚的晚餐。

實在太久遠了,久遠到回憶起來,要用上“很多很多年前”這樣老氣橫秋的字眼。

那時他還很小,也許四歲,也許五歲,魏凱來到他們家時他正坐在客廳玩玩具——那種廉價的塑膠玩具車,按下按鈕,會唱出吵鬧的童謠,同時發射五顏六色的光。魏凱左手抱起他,右手把一條金槍魚放到灶臺上,袋子裡還裝著條金項鍊。

江蓮瞪了他一眼,說把項鍊跟魚放在一起幹什麼,搞得項鍊都臭了。

“不臭。”魏凱笑著說,“我裡面還用個袋子隔開了。”

晚飯他們坐在一起享受了那條金槍魚,時至今日江徹都還記得它肉質的鮮美與細膩。

這不算多麼溫馨的畫面卻構成了他童年裡難得的溫馨回憶,像稀疏的臘梅點綴在荒蕪雪地上。那盞照亮一方餐桌的昏黃吊燈,時隔多年依然如當年那般晃痛了他的眼。

吃著鄰居送來的小魚,背景音就是本地新聞的播報聲,宣判著魏凱的結局。

——死刑立即執行。

他到死也沒有出賣他。

而江徹也終於意識到,那天魏凱帶著槍趕過來,其實就是專程來替他頂罪的,並不是所謂的東家倒臺不得不跑路。他殺人潛逃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他混黑,在一個“老大”手底下做事,幫派爭執,失手砍殺了兩個人,從此就一直亡命天涯——電視裡如是播報。

可即使如此,即使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明德成卻依然命大的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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