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青磚牆頭上的毛驤面容冷峻。
那雙平時看誰都像看死人的三白眼裡，此刻卻透著一股卑微的狂熱。
這股討好意味太濃，硬生生把特務頭子身上的血腥氣壓了下去。
夜風吹動他蒙面的黑布，露出高挺的鼻樑和一角刀疤。
蘇糖手一抖。
剛撿起來的一根松木柴火掉在炭盆邊上。濺起幾點火星，燙到了她的手背。
“哎呀！”她倒吸一口涼氣。往沈眠身後猛地縮了半步。
沾著黑灰的手指死死揪住沈眠的寬大袖口。指關節泛著白。
毛驤單手在飛簷上一按。
黑色飛魚服的下襬劃過夜空。他像只巨大的黑蝙蝠，輕巧地落在院子的積水窪裡。
泥水濺在皂靴上。
牆頭上幾十個黑影跟著跳下來。
沒有兵器碰撞的金屬聲。只有鞋底砸在青石板上的沉悶動靜。
毛驤快步走到火堆前。
距離沈眠還有三步遠，雙膝一軟。
撲通。
青石板被膝蓋砸得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顫。地縫裡的積水被擠了出來。
幾十個錦衣衛精銳齊刷刷跪下。動作整齊劃一。黑壓壓的一片，擋住了半個院子。
沈眠手裡還拿著撥火的樹枝。
“大半夜不走正門，跑我牆頭練輕功？”
他把樹枝隨手扔進火堆。火苗竄高了一截。烤紅薯的焦糊味飄了出來。
“國師爺！”毛驤額頭死死貼著冰涼的地磚。
“卑職來報恩！”
他抬起頭。腦門上沾著一片半乾的爛樹葉。泥水順著鼻樑往下淌。但他沒去擦。
臉上那道橫穿顴骨的刀疤，因為情緒激動而漲得通紅。
“那天在法場。要不是您老人家一腳踹開棺材板，卑職的老孃。剛滿月的兒子，全得在菜市口挨千刀！”
毛驤的聲音發啞。喉結劇烈滾動，吞下一口苦水。
“我們這三百號兄弟的九族，全是您從閻王爺手裡硬生生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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