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西北風捲著地上的幹黃土，刀子似的往人脖梗裡鑽。
奉天殿外頭的漢白玉廣場上，乾冷乾冷，連口唾沫吐地上都能摔成八瓣。
頭頂那片天，像是蒙了層長滿黴斑的厚棉被，灰濛濛壓下來，憋著股邪火，就是死活不掉一滴水。
欽天監的那幫老道士，穿著明黃色的法衣，凍得跟篩糠似的，排成兩溜站在風口裡。
欽天監監正老王，手裡攥著把缺了口的桃木劍，清鼻涕掛在嘴唇邊上。
他使勁吸溜了一口，指著不遠處抄著手溜達的沈眠，“你、你這妖道……連件法衣都不穿，是對上蒼大不敬！”
沈眠今天套著他那件標誌性的黑風衣，裡頭還夾了件不倫不類的粗布棉襖，臃腫得像頭黑熊。
他縮著脖子，腳底下的帆布鞋在青磚上煩躁地蹭著泥。
“大爺，您那清鼻涕都快流嘴裡了，省省力氣吧。”
沈眠吸了吸凍得發酸的鼻子，伸手從風衣兜裡摸出根半截的竹籤，隨便叼在嘴裡咬著玩。
那是昨晚吃剩下的羊肉串籤子，上頭還帶著股淡淡的孜然味。
“開壇做法，不焚香，不敬天！”
老王氣得山羊鬍子首撅，拿著桃木劍在半空瞎比劃兩下。
“拿幾根破鐵管子在這擺陣，你、你這是要把大明的國運當兒戲！”
“哐當！”
話音沒落，毛驤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錦衣衛，吭哧吭哧抬著個黑乎乎的鐵疙瘩砸在青石磚上。
生鐵砸石頭，濺起一片刺眼的火星子。
“哎喲臥槽……”
毛驤甩著手腕子，倒吸著涼氣抱怨，“國師，這玩意裡頭到底塞了啥？沉得跟死豬似的，險些砸了老子的腳趾頭。”
沈眠走過去，踢了踢那根粗糙的生鐵管子。
表面坑坑窪窪，焊縫處還透著股沒擦乾淨的豬油味。
“裡面塞著大明的命根子，碘化銀粉末，加上滿膛的黑火藥。”
他蹲下身，手掌貼著冰涼的鐵皮，摸了一把機括，手上沾了一層黑灰。
“都給我擺正了，角度斜向上，對著雲層最厚的那塊。”
沈眠皺著眉頭，拿袖子隨便蹭了蹭手，“底座拿沙袋壓死，這玩意後坐力能把牛頂翻。”
幾個錦衣衛趕緊搬來半溼不幹的沙袋，吭哧吭哧壓在鐵管尾部。
一排十來個鐵疙瘩，斜指蒼穹，像一群昂著脖子的瞎眼烏鴉。
老王那邊實在看不下去了，氣急敗壞地往前奔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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