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襯衫上沾著幾塊蹭不掉的黑煤灰，領口那股子刺鼻的機油味首往鼻窟窿裡鑽。
沈眠揉了揉被凍得發僵的耳朵。
西山試驗場那臺蒸汽機拉響的汽笛聲，這會兒還在他腦瓜子裡嗡嗡亂撞，震得耳膜發麻。
他趿拉著帆布鞋，鞋底踩在國師府後院的青磚上，嘎吱嘎吱響。
一屁股陷進那把專屬的竹編搖椅裡。
“咯吱——”
竹條受力，發出悶悶的響動。
他伸手抓起八仙桌上那個掉漆的搪瓷缸。
仰頭灌了一大口溫水，喉結上下滾動，不小心吞進去半片碎茶葉梗。
“呸。”
沈眠偏過頭，把茶葉沫子吐在泥水坑裡。
動力解決了，吃煤吐火的心臟有了。
下一步就是造船殼子。
大航海，去大洋彼岸搶銀子，光靠陸地上的鐵疙瘩可不行，得要一支能吞掉海浪的艦隊。
船有了，誰來開？
大明朝那幫酸腐文官，看個小水溝都怕淹死，指望他們下海，不如指望母豬會上樹。
“皇上。”
沈眠扯了扯身上那件黑色長風衣，擋住領口灌進來的冷風。
“別轉悠了，晃得我眼暈。”
朱元璋正揹著手在院子裡繞圈。
龍靴踩著一地的殘雪爛泥，吧唧作響。
老頭嘴裡還魔怔似的嘟囔著“吃煤吐火”、“力抵萬馬”，眼珠子紅彤彤的，全是紅血絲。
聽見沈眠喊，朱元璋停住腳，轉過身。
“國師，那鐵怪物……啥時候能給朕造出十臺來？”
老皇帝喘著粗氣，鼻孔裡往外噴白霧。
“造十臺你也塞不進皇宮裡。”
沈眠打了個悠長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你回宮一趟，幫我挑個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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