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冷凝器！得把廢汽抽走，降低背壓！”
朱允炆吼完，手背抹了把臉上的黑水，留下一道泥印子。
“老方你別催了！壓力錶快過紅線了，趕緊拉排氣閥啊，想炸死小爺是不是！”
不遠處的土坡後頭。
朱元璋穿著一身藏青色棉袍，像個做賊的老農，縮在土坷垃旁邊。
老皇帝探著半個腦袋，眼珠子快瞪掉地上了。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發出乾澀的咕嚕聲。
那滿嘴黑話、肌肉緊實、剷煤鏟得虎虎生風的黑小子，真是自己那個只會背三字經的乖孫？
朱元璋哆嗦著手，扒拉開擋視線的枯草。
邁著有些發飄的步子走過去。
“允……允炆？”
老皇帝嗓音發虛，試探著喊了一聲。
朱允炆把鐵鍬往地上一杵，轉過頭。
看見朱元璋，他沒跪，也沒掉眼淚。
反而一把扯過脖子上的髒毛巾，胡亂擦了擦手心裡的黑泥。
“皇爺爺？你咋跑這來了？”
他大步跨過來，嫌棄地看了一眼老皇帝腳下的站位。
“往後稍稍，別擋著排氣管口！待會兒噴出來的廢氣能把你那棉襖燎個大窟窿！”
朱元璋愣在原地。
他伸出手，想摸摸孫子那張糊滿煤渣的臉。
“你……你受苦了，這皮肉都糙成啥樣了……”
“苦啥苦，不幹活哪來的工業產值！”
朱允炆一偏腦袋躲開那隻手，嘴裡跟倒豆子似的。
“國師說了，等我算出三級齒輪的咬合比，就讓我去船廠摸真大炮。爺爺你別耽誤我算題啊。”
老皇帝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腦子裡那根傳統的弦，咔嚓斷了。
這妖道……不，這國師，到底給這孩子灌了啥迷魂湯？
他剛想開口敘兩句爺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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