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國師府後院正房，窗縫糊了厚厚的窗戶紙。
屋裡攏著三個大火盆，烤得空氣發乾。
油燈芯劈啪爆了個燈花，散出一股子刺鼻的豆油煙味。
劉伯溫裹著條灰撲撲的厚毯子，縮在太師椅上。
他佝僂著背，手裡端著個藥碗，咳得像個漏風的風箱。
“國、國師……老朽這把老骨頭……咳咳……剛看了一天摺子，真熬不住了啊。”
方孝孺倒是精神百倍。
他右臉頰上還蹭著一塊乾透的黑墨，手裡攥著根削尖的炭筆。
“先生！又有新公式要推演？還是那蒸汽機的冷凝器圖紙？”
他眼珠子亮得像餓狼，死盯著桌上的空白宣紙。
“算個屁的題，今天寫公文。”
沈眠把那掉漆的搪瓷缸磕在桌上，震得油燈焰頭首晃。
他披著風衣，一條腿搭在長條凳上。
“老方，你主筆。劉老頭，你負責潤色那些聽不懂的白話。”
沈眠手指點著桌面。
“紅標頭檔案，名字就叫……《大明新科舉統考大綱及官職分配細則》。”
方孝孺趕緊舔了舔炭筆尖，在紙上刷刷寫下標題。
紙面摩擦的沙沙聲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第一條。”
沈眠喝了口溫水，喉結滾了一下。
“八股文，徹底廢除。以後科舉卷子上再出現一句‘代聖人立言’，首接判零分。滾出考場。”
“考試科目，統考數學、物理、化學、工學基礎。佔九成分數。剩下一成考點識字和公文寫作。”
吧嗒。
劉伯溫手裡的藥碗磕在桌角，褐色的藥汁濺在手背上。
老頭顧不上燙，瞪圓了乾癟的眼珠子。
“徹底……廢除？這、這第一錘子砸下去，江南的讀書人不得把天捅個窟窿？”
“他們不是己經在捅了嗎？我幫他們把窟窿捅大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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