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的北海公園格外清靜。
幾個老爺子搬著長條木凳湊在牆根底下曬太陽、扯閒篇,語速慢悠悠的。零星幾戶人家帶著孩子遛彎,腳步輕輕,整個園子透著六十年代特有的安穩鬆弛,不慌不忙。
何雨柱今天收拾得格外周正體面。
一身深藍色勞動布褂子,漿洗得闆闆正正,領口釦子扣得嚴絲合縫。臉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下巴一片青茬,腳上黑布鞋刷得發亮,鞋底連一點泥星都找不到。
他來得極早,半個鐘頭前就杵在東門老槐樹下等著。
雙手時而背在身後,時而搓來搓去,眼神不停往路口瞟,心裡七上八下。他這輩子掌勺做菜、掄大勺從來不慌,唯獨相親這事,讓他渾身不自在,又拘謹又期待。
沒等多久,西邊路口兩道人影緩緩走來。
王芳走在前頭,身側跟著一位年輕姑娘。
何雨柱抬眼一瞧,心跳不自覺加快了幾分。
姑娘二十來歲的年紀,齊耳短髮打理得利落整齊,鬢角用小黑髮卡牢牢別住,看著乾淨又精神。身上穿著郵局統一的藍色工裝,洗得柔軟褪色,卻乾乾淨淨,沒有半點褶皺。臉盤端正,眉眼溫順,站姿穩當,既不侷促扭捏,也不張揚輕佻,一看就是本本分分、踏實過日子的性子。
何雨柱悄悄挺首脊背,深吸口氣壓下心裡的慌亂。
王芳走近,笑著衝他抬了抬下巴:“何師傅,等久了吧?人我給你帶來了,這是小周同志,跟我一個郵局上班的。”
說完轉頭看向身旁姑娘,語氣誠懇實在:“小周,這是何雨柱,何師傅。軋鋼廠食堂的大廚,手藝是廠裡數一數二的,人實誠、肯幹,靠譜得很。”
何雨柱連忙往前挪半步,笑得有些憨厚侷促:“小周同志,你好。”
小周眉眼彎彎,淺淺點頭回話:“何師傅,你好。”
簡單兩句見禮,氣氛稍稍有些拘謹。
王芳深諳相親規矩,不多打擾,擺擺手笑道:“你們倆慢慢嘮,互相多瞭解瞭解。我不在這兒當電燈泡了,去那邊長椅坐會兒,有事再喊我。”
說完轉身走遠,原地只剩兩人面對面站著。
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何雨柱率先開口打破尷尬:“聽王芳說,你在郵局做臨時工?平日裡活兒累不累?”
小周輕輕搖頭,語速平緩:“不累,都是分揀報紙、信件、包裹之類的瑣碎活。就是要輪早晚班,逢年過節信件多,還得加班盯崗。活兒不重,挺好的。”
“那挺好。”何雨柱立馬接話,眼裡帶著真誠,“郵局是正經公家單位,安穩踏實,比我們食堂煙熏火燎強多了。我十六歲進的紅星軋鋼廠,在食堂幹了快十年,天天守著灶臺掄大勺。”
他老老實實交底:“每個月基本工資三十二塊,糧票、布票、工業票,全都按正式工標準足額髮放,從不拖欠。我不抽菸不賭錢,平時就偶爾收工喝兩口小酒,沒啥壞習慣,日子倒也過的穩妥。”
小周聽得認真,看著他憨厚坦蕩的模樣,心裡好感多了幾分,順勢輕聲問道:“那何師傅家裡,都還有什麼親人?”
這話一問,何雨柱臉上的笑意淡了大半,語氣也跟著沉下來,帶著幾分無奈和憋屈。
“我娘走得早,家裡從小就缺個主事的女人。我爹何大清,前段時間在外頭續了弦,娶了個逃荒過來的寡婦,還帶了個的孩子。”
他抬手撓了撓額頭,如實交代:“他們一家三口,現如今就住在我們西合院的西廂房。我跟我妹何雨水住北邊正房,房子分得清楚,互不摻和。”
“可我爹心思偏了。”何雨柱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自打娶了後老伴,眼裡就只有那娘仨。我跟雨水,他基本不管不問,形同陌路。我們兄妹倆,這麼多年全靠自己拉扯著過日子。”
說完他生怕小周誤會自己性格不好,又趕緊補了一句:“我這人沒啥花花腸子,嘴笨,不會哄人,但過日子絕對踏實。家務、做飯、我都會,娶媳婦回家,絕對不讓對方受委屈、挨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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