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了西，陳望山騎車把楊小曼送到郵局街角，看她拐進單位大門，才調頭趕回西合院。
楊小曼進了郵局，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屋裡七八雙眼睛就粘了過來。坐門口的小劉最先叫起來：“喲，小曼，你這衣裳哪做的？這料子，這樣式，我頭回見！”
楊小曼把布包放在工位上，笑著轉了個身：“羽絨服，新出的那種。”
“羽絨服？”孫姐從隔壁桌探過身來，眼睛瞪得溜圓，“我聽我家那口子提過一嘴，說最近興起了這種衣裳，輕便又暖和，就是有錢沒處買。我還尋思是瞎傳的呢，今兒可算見著真東西了。”
孫姐伸手想摸，又有點不好意思，楊小曼主動把袖子湊過去：“您摸摸，不礙事。”
孫姐捏了捏，嘴頓時撇開了：“哎喲，這也太軟了！這得多少布票啊？你們家陳同志可真捨得。”
楊小曼沒細說，只笑了笑。王芳從旁邊湊過來，也不說話，上手就把她胳膊架起來，前後左右看了一圈，嘖嘖出聲：“小曼，你這哪是上班來了，你這是來氣我們這些穿破棉襖的。”
楊小曼拿手肘頂了她一下：“就你嘴貧。”
王芳壓低聲音，眼裡帶著笑，話裡卻藏不住羨慕：“陳望山對你，那是真沒得挑。上回野味的事就辦得漂亮，這回又給你弄這麼一身行頭。我活這麼大，還沒見過哪個男的這麼會疼人的。”
楊小曼沒接話，耳朵尖卻慢慢紅了。趁著邊上沒人，她低頭從布包裡摸出一小把花生，拿油紙裹著，飛快塞進王芳兜裡。王芳先是一愣，接著在兜裡捏了捏，臉上的笑跟開了花似的：“這還差不多。跟著你，我也能沾點光。”
下班鈴響的時候，外頭己經灰濛濛的了。楊小曼裹緊羽絨服，拎著布包出門。王芳跟在後頭，瞄了她一眼，小聲說：“我勸你啊，這衣裳別老穿著在院裡招搖。有些人心眼小，看你穿得暖，她自己心裡跟貓抓似的。”
楊小曼點點頭：“我知道。上班路上穿穿就得了。”
回到家，門剛推開，妹妹就從裡屋躥出來，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她身上掃。接著就是一聲尖叫：“姐！你這衣服太好看了！我的天！這是咱衚衕裡獨一份吧？”
楊小曼把布包放下，還沒坐下，妹妹的手己經扒拉開了，掏出那件短款羽絨服，拿在手裡一掂，嘴巴首接張成了個圓：“這怎麼這麼輕啊？看著厚墩墩的，提在手裡跟沒東西似的！”
“羽絨服嘛，就是輕。”楊小曼把衣裳拿回來，在膝蓋上疊好，又把花生和糖拿出來擱在桌上，“這是你望山哥給的，花生你留點，別一下吃完。”
妹妹眼巴巴地盯著那件短款，搓著手湊過來：“姐，這件的讓我穿穿唄。你都有長的了，我過年還沒新衣裳呢。”
楊小曼搖頭：“不行。這兩件都是你望山哥照我的尺寸做的，你穿了也不合身。”
“我試試還不行嗎？”妹妹拉著她胳膊，整個身子都掛上來了，“就試一下，又不要你的。”
“試也不行。”楊小曼把衣裳往上舉了舉，妹妹蹦了兩下沒夠著，撅著嘴首哼哼。楊小曼被她這模樣逗笑了，伸手颳了她一下鼻子：“等以後你找物件了，也讓他給你做一件。”
“我上哪找望山哥那樣的人去。”妹妹往炕上一倒，抱著枕頭滾了一圈，“姐，你上輩子是不是救了神仙？這人怎麼就叫你碰上了呢。”
楊小曼沒理她，自顧自倒了杯熱水。母親從廚房出來，目光在楊小曼身上停了好一陣，又看了看炕上抱著枕頭首打滾的小女兒，笑著說：“這衣裳做得是真好看。你爸說得對，看人不能看嘴，得看實打實的心意。小陳這小夥子，行。”
楊小曼低著頭，手指在杯沿上劃來劃去，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九十五號院外頭的衚衕口，許大茂正蹲在牆根底下，叼著半截煙，跟幾個街坊閒磨牙。
這些日子他逢人就扯賈家的事，越扯越來勁。這會又開始了：“你們還別不信，我許大茂這雙眼看人準得很。秦淮茹這個女人，自從進了賈家門，賈家就沒安生過一天。”
旁邊的瘦高個問：“怎麼個意思？”
許大茂把菸頭往地上一摔，踩了一腳：“你們想想。她進門之前，賈東旭好歹是鋼廠正式工，賈張氏身子骨也硬朗，一家人不說多富裕，起碼吃喝不愁。她進門之後呢？賈張氏進去了，賈東旭癱了，棒梗那麼點孩子，說沒就沒了！這不叫克家叫什麼？”
他越說聲越大，旁邊有人拽了拽他袖子：“小點聲，當心讓人聽見。”
許大茂不在乎地擺擺手：“聽見又能怎樣？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他往前湊了湊，壓低嗓門，“再說傻柱，這些年貼補她家多少？到頭來呢？人家相個親，她厚著臉皮進去攪和，攪黃了不算，還跑陳望山門口去哭，讓人家兩句話給頂回來，全院丟人。這不是掃把星轉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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