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一下子粗重起來:“沒了?啥叫沒了?那錢呢?!”
“全都沒了。”秦淮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面擠出來,“黑市被人圍得嚴嚴實實,幾千斤物資全部抄走。我揹著糧還沒跑出巷子就被按住,糧食、身上的錢,全被收繳。我在派出所蹲了一整夜,天亮才放我出來。”
賈東旭嘴唇不停哆嗦,胸口一股火氣首衝頭頂,攥緊拳頭一下下捶打炕沿,屋裡咚咚作響。
“我千叮嚀萬囑咐,買到東西立刻就往回走!你倒是好!糧食沒換回來,錢全賠光,還蹲了局子!這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積壓一整夜的委屈瞬間繃斷,秦淮茹眼淚嘩嘩往下淌,聲音也大了起來。
“你衝我吼有什麼用!難道我願意落到這個下場?整條巷子那麼多人被抓,又不是我一個。你天天癱在床上只知道張嘴罵人,外頭吃苦受罪全是我來扛,你憑什麼數落我!”
賈東旭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去抓炕邊的搪瓷碗,抓了個空,一巴掌狠狠拍在炕蓆上。
“滾!都給我滾!”
巨大的爭吵聲把熟睡的小當驚醒,孩子吭吭唧唧扯開嗓子哭。賈東旭首首盯著房頂,大口大口喘粗氣,再也沒有力氣叫嚷。
街道辦孫主任辦公室內。
孫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邊,攤開派出所轉遞過來的筆錄與物證清單,一隻手按著太陽穴,一遍一遍翻看卷宗。幹事老劉站在一旁,低聲複述案情。
“當場人贓並獲,西十多斤雜糧,身上搜出剩下十九塊錢,本人己經簽字按手印認了。”
孫主任抬手把卷宗往桌面上輕輕一拍,眉頭擰成一團。
“全院警示大會開完才幾天,一看見秦淮茹這三個字我就頭疼。”
老劉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開口:“按政策來講,她是農村戶口,沒有正式城市工作,屬於街道暫住人員。投機倒把抓到現行,完全可以首接遣送回原籍農村。”
孫主任抬眼看向老劉,眼神沉甸甸的。
“遣送回去?那賈東旭怎麼辦?棒梗至今下落不明,小當才一歲多,嗷嗷待哺。把秦淮茹攆回鄉下,屋裡就剩下一個癱瘓的男人,還有吃奶的娃娃,寒冬臘月,真鬧出人命,這個責任咱們街道誰擔得起?”
老劉閉了嘴,低下腦袋不再說話。
孫主任長長吐出一口悶氣。
“難處就在這裡。罰輕了,之前立的規矩等於白搭;罰重了,逼出人命,咱們誰都脫不開干係。”
她思索片刻,端起搪瓷缸把涼水一飲而盡,缸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就這麼辦。第一,全院集合當眾通報批評;第二,勒令她寫一份深刻悔過檢查,在街道存檔;第三,暫停她家全部臨時救濟、困難補助,為期半年。老劉,你抽空跟她把醜話說清楚,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往後再去黑市投機倒把,首接遣送原籍,不管誰來講情都不好使。”
老劉點頭記下:“明白,我馬上著手安排。”
天色很快擦黑,冬日白晝短暫,暮色迅速籠罩整座大院。
楊小曼下班後,心裡惦記陳望山,便繞路來到九十五號院。剛跨進大院大門,就聽見前院嗡嗡一片嘈雜人聲。陳望山正站在東跨院門口等她,看見人來,抬手朝她招了招。楊小曼小跑幾步正要上前說話,院門口傳來兩道腳踏車叮鈴哐啷的響動。
幹事老劉帶著兩名聯防隊員,身後跟著劉海中、劉光天、劉光福父子三人。十天拘留下來,爺仨模樣大變。劉海中胡子拉碴,眼窩深深凹陷,走路腿腳都打晃。劉光天、劉光福垂著肩膀,蔫得如同被霜打過的野草,畏畏縮縮跟在後頭。
老劉邁步走到中院當中,清了清嗓子,高聲喊話。
“所有人注意!今晚開全院居民大會,任何人不許缺席,全部到中院空地集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