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好幾下，傻柱才開門。他披著褂子站在門口，一見是她，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手搭在門框上，沒請她進，也沒像二大媽那樣甩門。
秦淮茹抬頭看他，嗓子啞著：“柱子，姐家裡一粒糧都沒了。你……能不能借我點，我過了年想法子還你。”
傻柱沒說話，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想起以前，秦淮茹來敲門，他哪回不幫？食堂帶回來的白麵饅頭，自己捨不得吃，揣兜裡送到她家。小當生了，他偷偷塞過雞蛋。棒梗沒了，他也跟著跑到城外找過。那些年，他是真沒含糊過。
可後來呢？他相個親，她當著小周的面闖進來，要幫他洗衣裳，活活把人擠兌走了。他幫了那麼多，最後換來一句“誤會”。
傻柱的手從門框上拿下來，在褲縫上蹭了蹭，聲音壓得很低：“秦姐，不是我不幫你。你……你上回那事，我心裡這坎沒過去。我不是記仇，就是……我現在真沒那心氣了。你找別人吧。”
秦淮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傻柱把頭別到一邊，慢慢把門關上了。關得不重，可那聲“咔噠”，比二大媽的摔門還讓她心涼。
秦淮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去了許大茂家。
敲門。裡面傳來許大茂的聲音，拖腔拉調的：“誰呀？”
她沒應聲，又敲。
門開了，許大茂披著棉襖，叼著半截菸頭，一看是她，先是一愣，接著臉上那點笑就浮起來了，陰陽怪氣的：“喲，秦姐？稀客啊。怎麼，大半夜串門，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秦淮茹低著頭，聲音發虛：“許大茂，家裡斷糧了，你能不能借我點……”
“借糧？”許大茂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把菸頭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灰，“秦姐，你走錯門了吧？你們家那五百塊錢呢？訛我的時候可沒見你手軟過。現在來跟我借糧了？我家的糧食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呀。”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字字都帶著刺：“你說你，好好的一家人，怎麼過成了這樣。坑了我的錢，你倒是有臉來。我要是不借，是不是明兒院裡又該傳我許大茂小氣、欺負你們孤兒寡母啊？”
屋裡，許大茂媳婦的聲音傳出來，帶著幾分不耐煩：“大茂，大半夜的，你跟她磨什麼牙呢？門敞著冷風全進來了，孩子都凍醒了！趕緊關上！”
許大茂回頭應了一聲，又轉臉看秦淮茹，眼底全是譏諷：“聽見沒？我媳婦不樂意了。秦姐，往後別大晚上往人家裡跑，不合適。回吧。”說完把門一甩，震得門框首晃。
秦淮茹站在門口，閉了閉眼。她沒哭，眼睛裡幹得發疼。夜風從水池那邊捲過來，把她那件舊棉襖吹得嘩嘩響。
三大媽家，她去敲了。門都沒開，只從窗戶裡傳出一句“睡了，明天再說”。前後院還亮著燈的幾戶，她也挨個敲了。開門的人要麼擺擺手，要麼說“沒有”，要麼乾脆不吭聲，由著她在門口站著。
一圈下來，兩隻手還是空的。
她站在院子當中，冷風從領口灌進去，整個人涼得透透的。她抬起頭，目光慢慢掃過那些緊閉的門，最後落在偏房那一扇上——何大清家。
秦淮茹咬了咬牙，拖著步子走過去。敲門。三下。
屋裡靜了靜，接著是何大清的聲音，不緊不慢的：“誰？”
秦淮茹沒出聲，又敲了敲。
“大晚上誰呀。”這回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何大清新娶的那個寡婦，腔調裡帶著怯意，又有點不情願，“你瞅瞅去。”
門從裡面拉開了。何大清披著件舊棉襖站在門口，身後煤油燈的光把半張臉照得發黃。他眯了眯眼，看清門口站著的是秦淮茹，眼珠子從她臉上慢慢滑下去，掃過她的脖頸、肩頭，又回到她那雙紅通通的眼睛上。
大冷天的，這女人就這麼站在風裡，頭髮被吹得散了幾縷，臉白得沒有血色，偏生那雙眼含著淚，半低不低的，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可憐的勁兒。何大清腹中忽然竄起一股熱意，一路往下走。他喉嚨動了動，把棉襖前襟往裡拽了拽。
“大晚上敲我門……是有事？”
秦淮茹把頭壓得低低的：“何叔，求您借我點糧食。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
身後，那寡婦抱著孩子探出半張臉，眼神在何大清和秦淮茹之間來回掃，嘴唇動了動，沒敢大聲：“大清，這大半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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