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時，沈既白來了。
他白日沒趕上，只能趁夜來送。
兩人在客舍後院站了很久，誰都沒先說場面話。
來的路上，沈既白顯然也己經聽了不少京裡的風。
他先看了眼廊下堆著的包袱、藥材、文書箱，又看了眼院角己經套好的馬車，半晌才嘆了口氣。
「你這哪裡像赴任。」
「像出征。」
最後還是沈既白先開口。
「懷舟。」
「你這一路走得太快。」
「快得連我都覺得，你像是故意往那些最髒、最險的事裡鑽。」
陸懷舟笑了下。
「京城會等我慢慢成名麼？」
「不會。」
「那就只能先辦事。」
沈既白沉默片刻，又道：「可辦事和清名，未必能兩全。」
這句話說得很實。
災區、開倉、限價、驗糧、對豪強動刀，這些事做下來，就算做成了，也未必人人誇你清。
更多時候，是救得了人，卻救不了自己名聲上每一寸乾淨。
陸懷舟卻看著夜色，只說了一句。
「那便先保辦事。」
「名聲若真值錢，也該先值在活人身上。」
沈既白聽完，良久才笑了下。
那笑意有點苦。
像是在替他覺得值，又知道這條路實在不好走。
沈既白望著他，半晌沒再勸。
他忽然明白，這位臨江舊友一路走到今日，己經不是自己幾句話能拽回“清白平穩”那條路上的人了。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反倒更想來送這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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