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聽到這裡，連抱賬本的手都又緊了些。
他頭一回覺得，自己懷裡這幾本從清河帶出來的紙，不再只是能告誰、扳誰的證。
也是眼前這條破線還能不能被人看見真實模樣的一層皮。
裴照雪一路也在看。
她看的不是村。
是旗。
有幾處驛亭上頭殘存的舊旗，布色和年號都己經舊得發灰，可其中一面邊角的暗記，她竟認得。
那是當年北境舊軍案裡，母族舊部常用的糧標號。
這說明北境這張爛網，至少不是近一兩年才開始爛。
爛得比她想的更久。
也更深。
她甚至隱隱生出一種近乎本能的寒意。
自己母族那樁案子，會不會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一時失糧。
而是有人需要一塊最方便蓋上去的舊布，好把北境這張年年虧、年年報穩的爛網先遮住。
入夜前，車隊終於抵近黑石堡。
說是堡，其實更像一道嵌在風口上的舊石門。
城牆不高。
灰石縫裡都透著風。
門外堆著雪泥和碎柴，連個像樣的迎官陣仗都沒有。
牆上守軍也少。
少到一眼便能數出輪值換位的節奏。
這對一座賬上本該有數百兵的前堡來說，己算是把空寫在臉上了。
可真正讓人停下腳步的，不是堡。
是堡門口的人。
一個年輕男人，穿著舊甲，甲邊磨得發白，披風也舊，正蹲在門邊把一袋最後剩下的陳米分給軍戶和孩子。
他身邊親衛不過七八人。
刀舊，甲舊，靴也不算新。
可所有人在他跟前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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