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照問的是米。
不是官銜。
也不是京裡來文。
陸懷舟聽完，先低頭看那袋米。
舊袋。
袋口縫過三回。
米色發暗，裡頭還混著些碎粒和舊穀殼。
分出去後，袋底己經薄得快見光。
旁邊一個瘦得眼窩都陷下去的軍戶婦人，本想替孩子多討半勺。
可她看了一眼蕭照自己那隻空碗，終究沒開口。
孩子抱著木碗，小口小口舔著碗沿，不敢快。
快了，便像會把這堡裡最後一點體面也一併舔沒。
那幾個親衛立在風裡，甲片舊得捲了邊，刀鞘上還看得見新補的皮條。
可他們沒有一個人往米袋上多看第二眼。
像是早己習慣，黑石堡裡凡能入口的東西，都得先讓給更餓的人。
「若只算眼前這三十七口軍戶和孩子。」
陸懷舟答，「摻兩頓稀粥，撐不過三日。」
蕭照沒點頭，也沒搖頭。
「若再算堡裡兵呢？」
「得看兵有多少是活兵。」
陸懷舟這句回得並不快。
像是先把堡門裡外那幾十張臉都過了一遍，才把“活兵”兩個字壓出來。
不是會喘氣就算活。
得能上牆，能守夜，能在雪裡頂住一更。
若只會在兵冊上吃糧，那便只是名字。
這句一齣，跟在蕭照身後那幾個親衛先抬眼了。
邊上一個披著舊狼皮襖、肩背極寬的漢子更是冷冷哼了一聲。
這人便是霍南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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