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陸懷舟敢不敢認賬上的死人。
也試他是不是和京裡那些明知空額、卻只肯對著兵簿說「邊防尚穩」的官一個樣。
霍南弓站在一旁，臉色更沉了些。
他知道蕭照這不是隨口發問。
是在把一層誰都明白、卻誰也不肯先說破的皮，主動遞到陸懷舟手裡。
你若不敢剝，那你便還是來走過場的官。
你若敢剝，後頭就不只是看一眼兵簿這麼簡單。
陸懷舟沒有立刻翻兵冊。
「先不看簿。」
他道，「先看灶、看馬槽、看爐灰、看磨盤。」
霍南弓聽到這裡，臉上那點本就不多的好氣頓時更淡了。
「京裡來的文官，如今都興拿灶灰當本事了？」
「灶灰最不愛說假話。」
陸懷舟答。
「人能少報、兵能空報，鍋卻沒法替誰多燒一頓。」
「馬能寫在冊上，馬槽裡吃過幾口料，卻瞞不了。」
霍南弓還想再頂，蕭照卻抬手壓住了。
他看著陸懷舟，目光終於多了一點真正的審視。
「那你先看。」
這時候，裴照雪一首沒說話。
她站在石屋靠門那邊，看著蕭照把那袋最後的陳米親手分出去，又看著他把兵簿推到陸懷舟面前，心裡那股舊案留下來的複雜情緒又重了一層。
她來之前奉的是盯人命。
可眼前這個皇子，舊甲舊糧舊堡一併壓著，竟還能把最後一袋米先分給軍戶。
而她母族舊案，偏偏又和這裡纏得最深。
她忽然很想知道，若當年那案裡真另有一層假賬、假糧、假軍額，那蕭照這些年到底是在替誰的爛賬吃風。
程越則完全是另一種震動。
他一路聽七皇子這個名己聽過幾回。
可在他想象裡，皇子再怎麼被壓，也總該比旁人多點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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