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拱心頭一跳。
又是佛堂。
自從西梁回來、江淮外放、士族彈章、白衣歌謠一層層疊上來後，那間曾經封過又開的佛堂，便又成了景元帝夜裡最不願承認、卻最常去的地方。
佛堂門一合，外頭什麼都沒了。
沒有朝臣。
沒有諸王。
沒有歌謠。
只剩他自己同自己這些年留下的舊紙。
佛堂裡沒有血字。
也沒有神異。
只有舊錄。
那本當年陳拱親手封進去、如今又被取出來的密錄。
上頭記的不是佛。
是人。
太孫怎樣被縱著養大。
秦王如何一層層坐穩武勳。
楚王又是怎麼悄悄伸手進了江南財路。
寧王拿來安宗室，安到最後卻也成了一方勢。
還有那些年景元帝自己批下、壓下、縱過、疑過的一樁樁舊案。
其中有幾頁，邊角己經起了卷。
像當年寫下時還覺得只是暫記一筆。
如今再翻，卻每一筆都像回頭咬到了自己身上。
他一頁頁翻。
越翻，臉色越沉。
因為翻到後來，他終於不得不承認。
自己這些年最怕的，從來不是什麼佛腳血字。
真正把那八個字一步步養成影子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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