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一道，全是欠賬。
阿南終於開口：“這是舊鹽商記的。”
“誰家先賒鹽，誰家後補谷，誰家死了男人就把女兒名也記上。”
“上頭的賬，寨裡也要記一遍。”
“不記，就說我們欠中原。”
陸懷舟站在那根木樁前看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南疆眼下最難解的，根本不只是叛。
而是這地方己經被太多人分著吸。
商人吸一層。
土司上層吸一層。
舊勳貴掛名盤地再吸一層。
有的地方甚至山外州縣還要再拿官樣名目補上一層。
石大江站在一旁，半晌才悶聲罵了一句：“這哪是賣鹽。”
“這是先賣命，再賣後人。”
到了最底下，活人就只剩一張薄薄的皮。
這也是為什麼他到了南疆不急著喊打。
因為這種地方若先只看誰舉刀，便永遠看不到誰先把人逼到了非舉刀不可。
山裡第三夜，阿南終於把他帶進了真正議事的寨堂。
堂裡不止她一人。
還有幾位老土司、兩名寨老、以及一個滿臉紋線、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陸懷舟的巫老。
火塘燒得很旺。
煙卻也嗆。
巫老第一句便不是問條件。
而是冷聲道：“中原人最會給繩。”
“先給鹽，後給冊。”
“先給路，後給鎖。”
“你說的編戶歸籍、三年免稅、山路共修，聽著都像活路。”
“誰知不是另一種套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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