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羅宣佈議和之後，山寨裡並沒有立刻一片歡聲。
相反，第一陣起的，是爭。
因為“議和”這兩個字太大。
大到每個人都能從裡頭聽出不一樣的東西。
阿南聽見的是活路。
幾個年輕小土司聽見的是先別再替舊勳貴白流血。
可老土司和巫老們聽見的，卻更像一根套索終於要往自己脖子上落。
“議和可以。”一位年紀最大的土司先開了口，“可若議和之後，山裡人一筆一畫都要進中原官冊，那與投降何異？”
“首領名位怎麼留？”
“各寨舊路怎麼算？”
“祭山、守獵、兵丁和寨規又算誰的？”
這些都是要命處。
因為南疆若只靠一句“歸附”便往下寫，後頭便全會發虛。
陸懷舟也沒想用一句空話糊過去。
他乾脆把條款一條條攤開。
“首領名位，朝廷認。”
“不廢寨主，不改部名。”
“但土民編戶，自今往後稅只入官冊，不再任人層層加抽。”
“南疆初定，三年免加稅，只認基礎戶冊，不追舊欠。”
“鹽道立公價。”
“舊商舊號不得再以掛名倉、暗票路重抽。”
“山路驛站共修，役銀官出、工人共出。”
“願轉軍籍者，依新軍籍補糧補恤；不願者，不強逼。”
“若再有舊勳貴借寨名養兵、借鹽路養私賬，一體按叛論。”
這幾條一擺出來，寨堂裡的爭聲立刻變得更真了。
因為大家發現，這不是一句“歸附朝廷”能糊過去的。
是每一層利都要重新分。
有的小土司當場就開始低聲盤算，若真只認一層稅，自己寨裡能留下多少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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