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翻起來的時候，寒霜原上像忽然只剩下了兩個人。
蕭照立在陣後裂開的口子前。
元烈則從一片倒人、斷旗與瘋馬中殺了出來。
他半邊甲上都掛著血，連眉骨都被削開了一道，眼神卻亮得近乎駭人。
那不是將死之人的兇。
是終於把一場拖了太久、算了太久的仗，親手殺到帝王面前的快。
陸懷舟站在排程縫後，幾乎能聽見西周每個人那一口被逼到最緊的氣。
因為誰都知道，打到這一步，早己不是一座城、一條糧線那麼簡單。
而是兩套活法，終於都壓到了各自的主君身上。
元烈勒住馬，先笑了。
笑聲啞，卻狠。
“蕭照。”
“你這江山，終究還是靠一個陸懷舟給你坐穩。”
他一邊說，一邊抬刀指向不遠處的陸懷舟。
“你的邊城是他收的。”
“你的糧道是他續的。”
“你的降戶、你的互市、你的軍屯、你計程車氣，哪一樣不是靠他一手捧起來？”
“你今日敢站在朕面前，不是因為你比朕強。”
“是因為你有陸懷舟，朕沒有。”
這幾句話一落，西周竟比方才衝陣時還靜了一瞬。
因為它刺得太準。
準得像元烈不是在罵。
而是在把帝王最不願叫人當眾說穿的那層東西，連皮帶血掀了出來。
連霍南弓都在不遠處猛地收了一口氣。
他不怕戰場上的刀。
卻知道這種話，往往比刀更能傷人。
陸懷舟自己也聽見了。
他甚至不用去看旁人的神情，都知道這番話若傳出去，會變成怎樣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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