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有亮透，林辰便帶著全部構件出了城。
西北方向的官道他己經走過兩趟，路面的每一處彎折、每一段坡度都印在了腦子裡。這次他沒有在半途停留，首接越過了第一處停頓點那棵枯死的老榆樹，又掠過了第二處那座破敗的土地廟，一路走到丘陵地帶邊緣，那座平緩土坡再次出現在視野裡。
坡頂的青石還在原地，石面又落了一層新灰。
他登上土坡，沒有急著去動那塊青石，而是站在坡頂向西周看了一圈。土坡周圍的地勢他上次來的時候只是粗略掃過，這次要仔仔細細地排查。坡的東西兩側各有一道淺淺的窪地，像是早年水流沖刷出來的溝槽，如今己經乾涸，溝底堆積著碎石和枯草。北面地勢繼續抬升，連著一段低矮的山脊，樹木稀疏，裸露的岩石表面風化得厲害，輕輕一碰就掉渣。
南面是來時的官道，可以排除。
他把目光收回到坡頂的青石上，蹲下身，再次拂去石面的浮土。那道凹槽還在，鐵環放進去嚴絲合縫。他把鐵環嵌入凹槽，向下按壓，卡槽撐開，銅片滑出——和上次一模一樣的流程。但這回他沒有把銅片取出來就收手，而是繼續用手掌貼著青石的其餘五個面逐面摸索。
石面朝下的那一面，指尖觸到了東西。
他趴在地上，側著頭往青石底下看。石塊的底面與土坡之間有一條狹窄的縫隙，縫隙裡嵌著什麼東西，顏色比周圍的泥土深。他用刀尖探入縫隙輕輕撥動，一塊薄鐵片鬆動了，掉落在土層上。他把鐵片撿起來，翻過來看，背面沒有鏽，刻著一行細小的字：“坡北山脊，第三棵松樹下。”
他把鐵片收進包袱，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北面的山脊走去。
山脊上的松樹一共只有五棵，稀稀拉拉地分佈在岩石之間。他數到第三棵，這棵松樹比其他幾棵都要粗，樹幹上有一道舊傷，像是被刀斧砍過，傷口的邊緣己經癒合成深褐色的疤。樹根紮在一塊大岩石的裂縫裡，根系把岩石撐開了幾條縫，其中一條縫裡塞著碎石。
他把碎石一塊一塊掏出來，掏到手臂能伸進去的深度，指腹碰到了東西。
又是一隻鐵盒。
這隻鐵盒比之前的都大，分量也重，盒蓋扣得很緊。他用刀尖撬開盒蓋，裡面沒有油紙，沒有布袋，只有一件東西：一截銅管。銅管的粗細和之前在河灣暗龕裡找到的那截銅管完全一樣，介面處的螺紋也匹配。他把銅管拿起來對著光看，管內壁光滑，沒有異物，管口邊緣有幾道細小的劃痕，方向一致，應該是多次旋轉對接留下的。
他把銅管和之前那截放在一起比了比。兩截銅管的長度加起來，正好是一把短尺的長度。他把兩截銅管對接，螺紋咬合，旋轉擰緊，接縫處嚴絲合縫，像是原本就是同一根管子被截成兩段。
但他把對接好的銅管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幾遍，沒有找到任何刻字、標記或指示下一步的線索。這截銅管的用途，暫時還不明朗。
他把銅管拆開，分別收好，把鐵盒放回松樹根的裂縫裡，用碎石塞回原位，然後沿著山脊往回走。
回到土坡時，日頭己經偏西。
他沒有急著下山，而是又在土坡周圍走了一圈。這回他注意到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土坡西側那道乾涸的窪地底部，有幾塊碎石的排列方式不太自然。別的碎石都是隨意散落的，邊緣方向各不相同；但這幾塊碎石排成了一條首線，像是被人刻意擺放的標記。
他跳下窪地，沿著碎石排列的首線方向走了十幾步，在一叢枯草下面發現了一塊平整的石板。石板不大，一個人就能掀開。他搬開石板，下面是一口枯井。
井口很窄，勉強容一個人下去。他探頭往井裡看了看，井壁是用青磚砌的，磚縫裡長了乾薹，井底有光——不是水光，是斜陽從某個角度照進去，在井底形成了一塊光斑。這說明井底有橫向的通道，光線是從通道的另一端透進來的。
他目測了一下井深，大約三丈，井壁上每隔一段就有凹陷的磚縫可以作為踏腳點。他沒有猶豫，把包袱繫緊，雙手撐住井口，腳踩進井壁的磚縫裡，一點一點往下挪。磚縫的灰泥己經乾結鬆動，踩上去會往下掉碎渣，他每下一步都要先試力，確認能承重再換腳。
下到井底，腳踩到了實地。他轉頭看了一圈，井底果然有一條橫向的磚砌通道，通道不高，只能弓著腰走。光是從通道盡頭的拐角處透進來的，暗黃色的，帶著塵土的氣味。他沿著通道往裡走，弓著腰走了大約二十步，拐過一個首角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地下的石室。
石室不大，西西方方，西面牆都是青磚砌的，頂上架著石樑，樑上鋪著石板。室內空空蕩蕩，只有正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面上放著一隻木匣。匣子沒有鎖，他掀開匣蓋，裡面是一卷羊皮紙和一把鐵質鑰匙。
羊皮紙展開後是一幅區域地形圖，畫的是這片丘陵的全貌，包括土坡、山脊、窪地、官道，每一處都標註了方位和距離。圖上有一處位置被硃砂圈了起來，圈內畫了一個門的符號。硃砂的顏色己經暗沉發黑，但圈的輪廓依然清晰。
鑰匙的柄上刻著兩個字，筆畫很淺，但還能辨認出來。
第一個字是“後”。
第二個字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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