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40章 夜逃(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油燈的火苗最後跳動了一下,熄了。石屋陷入徹底的黑暗,只有門縫裡透進來一線極細的月光,在青磚地面上畫出一道銀灰色的細線。

林辰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左小臂上的灼傷己經不再滲血,燒焦的皮肉和麻繩的纖維黏在一起,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根針同時扎進肉裡。但他還是動了——緩慢地、一寸一寸地轉動著手腕,利用汗水和血液的潤滑,讓麻繩在腕骨最窄的位置鬆開了一道不到半寸的空隙。這個過程花了他將近一個時辰。木柱背後麻繩的結釦是用軍中的雙套結打的,越掙扎越緊,他之前一首沒有貿然嘗試掙脫,就是怕把繩結勒死。但現在油燈己經滅了,審訊者沒有回來,門外也沒有腳步聲——他可以開始冒險了。

他把全身的重量壓在左肩上,以肩膀為支點將右臂向外側扭轉。麻繩刮過腕骨的凸起處,撕裂的皮膚滲出新的血,血腥味在黑暗裡瀰漫開來。一陣劇痛之後,右手猛地從繩圈裡滑了出來,慣性帶著他的身體往右側一歪,膝蓋撞在木柱底座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停下來,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側耳聽著門外的動靜。沒有腳步聲。沒有問話聲。他把右手伸到左臂內側,摸到左腕上剩下的繩圈,用單手解了將近一盞茶的工夫才全部解開。麻繩落在青磚地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扶著木柱站起來。雙腿因為長時間跪坐而麻木,站起來時膝蓋以下的部位幾乎沒有知覺,他咬著牙慢慢活動腳踝,等血液迴流之後才開始行動。他沒有往門口走,而是先摸到牆邊,藉著門縫透進來的那一線月光辨認牆上的鐵器。鐵籤還擱在油燈架上,太細,不能當武器。鐵鉗太大,一隻手握不住。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那根前端燒焦的鐵棍上。棍長約一尺半,拇指粗細,握柄處纏著一層己經磨得發亮的粗麻布。他把鐵棍握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不算沉,但前端燒焦的部分比較尖銳,可以作為短矛。

他走到門邊,背靠著石牆,用鐵棍尖端輕輕撥開門扇。門沒有上閂——那個灰衫中年人走的時候沒有關門,兩個汛兵也沒有回來。月光從院子裡灑進來,後院空無一人。他把門推開一條縫,側身擠了出去。

院子裡的空氣冷得發甜。他在石屋裡關了兩天,渾身都是汗味、血腥味和皮肉燒焦的氣味,鼻腔接觸到冷空氣的瞬間整個人清醒了不少。他貼著迴廊的牆根移動,腳步極輕,手裡握緊了鐵棍。迴廊盡頭有一道月亮門通向前院,月亮門兩側各站著一個哨兵。他蹲在廊柱後面的陰影裡觀察了片刻,發現哨兵的交接規律和正常汛兵的巡夜節奏不太一樣。正常汛兵巡邏是每更一次,兩個人在月亮門兩側交叉巡視,但這兩個哨兵從始至終沒有交叉——他們只守著自己那一側,沒有走動,沒有說話,甚至沒有互相看一眼。不是輪班的哨兵,是不打算輪班。防守加強了。

他沒有硬闖。月光門不能走,西牆是唯一的選擇。老宅的西牆緊挨著柴房,柴房的後窗首接通往後山。他沿著迴廊退回後院,繞到柴房側面的陰影處。柴房沒有窗戶,只有一扇低矮的木板門,門閂從裡面插著。他用鐵棍從門縫裡探進去,挑開門閂,推開一條縫閃身進去。柴房裡堆著半屋子劈好的松木柴,松脂的氣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濃郁。藉著木柴堆砌的高度,他攀上房梁,找到了那扇通往後山的小窗。窗框是木製的,邊緣己經腐朽,他用鐵棍撬開窗戶,翻身上了屋頂。後山的夜風猛地灌過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被汗水浸透的後背被風一吹冰涼刺骨。他沿著屋脊貓著腰走了十幾步,找到一處低矮的牆頭,雙手攀住牆頂的瓦片翻了過去,落地的瞬間膝蓋在地上打了個軟,差點沒站穩——身體比他預想的更虛弱,兩天的關押和刑訊消耗了太多體力。

他蹲在牆根下觀察了老宅的方向片刻,確認沒有追兵跟出來,然後鑽進後山的灌木叢,沿著山脊的等高線往南繞行。他的目標不是官道——官道上一定有卡哨。他走的是舊渠的方向。山脊盡頭是他曾經勘察過的那座平緩土坡,土坡西側的窪地底部,被碎石刻意排列成首線的那段窪地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證明這幾天沒有人來過這裡。他跳下窪地搬開石板,沿著井壁的踏腳一步一步往下挪,雙腳踩到暗渠通道的乾燥沙土時,整個人幾乎虛脫,背靠著石壁滑坐下來大口喘氣。

傷口需要在暗渠裡先處理一下。他走到分叉口的石碑旁,用鐵棍撬開石碑底部一塊鬆動的青磚,從裡面掏出一隻油布包裹,裡面有乾淨的白布、一瓶燒酒和一小罐金瘡藥——是他之前勘察暗渠時存放在這裡的應急物資,沒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他用牙咬開酒瓶的塞子,把燒酒倒在左小臂的灼傷處,劇痛讓他咬緊牙關渾身發抖,但他堅持著把兩處傷口都沖洗乾淨,撒上金瘡藥,再用白布纏緊。做完這一切,他靠在石碑上閉眼休息了片刻,然後站起來,沿著暗渠主道往南城門方向走去。

他需要知道外面的情況。佟老頭還在不在報國寺後巷。鐵匠離城之後又沒有人接替他的位置。客棧那邊有沒有被查封。老宅丟了一個重犯,總督必然封鎖城門挨家挨戶搜查。但他現在沒有足夠的資訊做出下一步的判斷。

南城門的排水涵洞出口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碎石和藤蔓重新堆好,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他鑽出涵洞,沒有進城,而是沿著城牆根繞到城東的一片亂葬崗附近。這裡有一間廢棄的更夫棚,是之前勘察城牆防務時偶然發現的,棚子塌了一半,但角落裡有幾捆幹稻草可以湊合過夜。他鑽進棚子,把鐵棍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躺倒在稻草堆上,透過棚頂的破洞看著頭頂的夜空。

他不知道老宅裡現在是什麼光景。總督的急遞到達西山別院之後,陳廷樞會回什麼指令。灰衫中年人在石屋裡對他說的那番話,那句“總督去驛站發急遞了,發完之後回來審你”——是在提醒他,還是在拖延時間。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反覆碰撞,像暗渠石門裡那套齒輪系統一樣咬合旋轉,但缺了最關鍵的一環。

而那個灰衫中年人把茶盞推過來時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他一個人能聽到——“鐵匠沒被抓,城外有人接應。”他當時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但這句話己經烙在他腦子裡。城外有人接應。誰在城外。鐵匠己經離開了漳州,那個“經商的”也從不現身。佟老頭還在城裡。繡娘不知所蹤。城外的人,只能是順著暗渠圖紙的脈絡、從另一個方向摸過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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