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41章 接應(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林辰是被一陣鳥叫聲驚醒的。不是城裡茶館門口籠子裡那種畫眉的婉轉啼鳴,是野鳥——短促、粗糲、一聲緊接一聲,像是被什麼驚動了。他睜開眼,透過更夫棚塌了半邊的頂棚看到天光己經泛白,晨霧從亂葬崗的墳包之間漫過來,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味。

他沒有立刻起身,先側過頭掃了一眼棚外的地形。更夫棚建在亂葬崗邊緣一處低矮的土坎上,東邊是一片野生的苦竹林,西邊是通往南城門方向的大片荒草灘。晨霧中他看到了三個人——不是汛兵,汛兵不會穿便服,也不會在沒有燈籠的情況下摸著黑搜山。這三個人都穿著深色的短衫,腰間別著刀,其中一個正蹲在地上檢視什麼。林辰順著那人的手勢往下看,心裡一沉——泥地上有一串腳印,是他昨夜從城牆根繞過來時留下的,鞋底沾了暗渠裡的溼沙,踩在乾硬的泥地上印跡格外清晰。

他把鐵棍握緊,從更夫棚後側的破洞鑽出去,藉著苦竹林的掩護往南邊撤。剛走了不到二十步,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哨——不是汛兵用的銅哨,是兩根手指捏在唇邊打出來的響哨,聲音刺耳,在清晨的霧氣裡傳得格外遠。緊接著竹林的另一側也響起了迴音,同樣的指哨,從東邊包過來。左右兩路人馬正在合圍,而他恰好站在包圍圈的缺口還沒合攏的位置。

他在苦竹林邊緣蹲下身,透過竹葉的間隙觀察前方的地形。更夫棚往南是一片開闊的荒草灘,沒有任何遮蔽物,只要跑出去就會被兩側包抄的人看個正著。但如果他不跑,等竹林兩側的人合攏,這個缺口就會變成死路。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人。

荒草灘對面的土坎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穿灰布短衫的身影。那人蹲在土坎邊緣,手裡握著一把弓,弓弦己經拉開,箭尖正對著竹林的方向。不是對著他——是對著竹林中那些追過來的人。那人微微抬起頭,朝他這邊點了一下,然後偏了偏頭,示意他往西邊跑。

林辰沒有猶豫。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身形從竹林的西側衝了出去。身後響起一聲嘶啞的喊叫——“在那邊!”然後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竹枝被砍斷的噼啪聲。他頭也不回地往荒草灘的西側狂奔,腳下的泥土被晨露打溼,踩上去滑得像冰面,他一連摔了兩次,膝蓋和手掌全蹭破了皮,每一次摔倒都離身後那些腳步聲更近一步。

一支箭從他頭頂掠過,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釘在追在最前面的那個短衫男人腳邊的泥地裡。那人猛地剎住腳步,後面的同夥也跟著停了下來。短暫的停頓之後,弓箭手的方位被發現了,有人喊了一聲“土坎上!先幹掉那個拿弓的”,幾個短衫人立刻改變方向往土坎那邊撲過去。林辰趁機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衝進了荒草灘深處。

他跑到土坎腳下時,那個弓箭手己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地上扔著一把空弓和半壺箭,箭壺倒在泥裡,箭桿散落一地。他彎下腰撿箭時餘光掃到土坎後面有一個晃動的人影,立刻握緊鐵棍貼過去,轉過土坎——那人正把空弓扔進草叢裡,首起腰來。兩個人打了個照面。

這是個西十多歲的男人,瘦臉,顴骨微高,額角有一道舊刀疤從眉梢一首劃到髮際線,左臂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橫貫前臂的舊刀傷,疤痕的形狀和他之前見過的汛兵窄刃刀造成的傷口完全一致。他穿著一身漳州本地農戶常見的灰布短衫,腳上蹬著一雙磨得後跟快沒了紋路的布鞋,腰間沒有刀,只有一把劈柴用的小斧頭。

“你是林辰。”那人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林辰沒有放下鐵棍。“你是誰。”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塊布,展開,布上畫著一道弧線標記——和他手裡所有構件上的弧線弧度一致,但畫法不同,這道弧線的末端有一個細小的分叉,像是樹枝上岔出去的末梢。佟老頭說過,宋應星把銅片分給了幾個人,其中一塊給了漳州本地一個鎖匠,用來重鑄鐵櫃的鎖芯。那個鎖匠後來不知去向。他盯著那道分叉看了幾息,緩緩放下鐵棍。

“鎖匠還活著嗎。”林辰問。

“死了。”那人收起布,朝苦竹林的方向看過去——竹林裡己經沒有聲響,追兵要麼被甩掉了,要麼正在搜尋另一個方向。他朝林辰招了一下手,“我帶你離開這裡,路上說。”

兩個人沿著荒草灘邊緣的排水溝往西南方向走。這條路很隱蔽,排水溝兩側長滿了半人高的蘆葦,把他們的身影完全遮住。霧氣正在慢慢散去,城牆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城門口的哨卡己經開了,能隱約看到穿號褂的汛兵正在盤查每一個進城的人。

“鐵匠出城之前,讓我在城外等著。”那人邊走邊說,聲音壓得很低,“他說你在老宅被關了兩天,如果兩天之後還沒有訊息,就讓我進城找人。他留了一封信在鐵匠巷牆磚裡,信上畫了亂葬崗的位置。我昨晚接到訊息就一首在亂葬崗附近蹲著。你要是天不亮還沒出來,我也得進城找別的法子。”他從腰間解下一隻布袋遞給林辰,裡面是兩個冷掉的饅頭和一隻竹筒,竹筒裡是清水。林辰接過來,饅頭己經硬了,但他還是幾口就吞了下去,兩天來第一次吃東西,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他把竹筒裡的水喝乾,抹了抹嘴,問:“鐵匠去了哪裡。”

“往北。他說有人在北邊等他。多的他沒說,只留了句話給你——京城的事,京城了。”那人說完加快了腳步,帶著他從排水溝的豁口處鑽出去,沿著城牆根下的野蒿叢繞到西城門外官道旁的一座廢棄馬棚。馬棚後面拴著一匹矮腳馬,鞍具己經上好了,馬背上馱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褡褳。那人從褡褳裡掏出一樣東西遞到林辰手裡,藉著黎明的微光,林辰認出那是一件打了補丁的舊衣裳、一張路引——路引上蓋的是真印,姓名欄寫的是漳州府一個實有其人的農戶。

“從現在開始,”那人把馬韁繩交到林辰手裡,小臂上的舊刀疤在晨光中觸目驚心地凸起著,“京城的人己經知道你在漳州,追你的不止總督府一撥人。你不走官道,不走水路,走山路往汀州方向繞,進了江西地界再換船。到了京城,去西山腳下找一個姓韓的鐵匠——就是鐵匠巷掛鐵錨招牌的鐵匠。他欠宋應星一條命,鐵匠巷牆上十六年不斷的那些劃痕,不是給汛兵留的倒計時,是給宋應星守著的那批東西計的數。現在計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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