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43章 西山別院(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第二天一早,林辰在通州碼頭附近的騾馬市買了一匹不起眼的栗色馱馬,又去雜貨鋪添置了幾樣東西——一捆麻繩、一盞帶遮光罩的馬燈、兩天的乾糧、一隻裝滿了清水的皮水囊、一件半舊的灰布棉袍。他沒有急著去西山,而是先在通州城裡的幾個茶攤和車馬行附近轉了一圈,和等活的腳伕閒聊,打聽西山的訊息。腳伕們常年給人運貨進京,對這一帶的地形和人事比任何地保都熟。

一個拉板車的老腳伕告訴他,西山腳下有座莊子,圍牆修得比一般莊戶人家的院牆高一倍,門口常年沒有人進出,但每隔十天就有個騎騾子的人從京城方向過來,送幾口袋糧食和日用雜物。那騎騾子的每次來都是天不亮就到,天不亮就走,從不跟莊子裡的人說話,把東西卸在門口就走了。有人問過那騎騾子的是什麼人,他只說是“給東家送貨的”,多的一個字也不說。林辰問清了莊子的大致方位,又多塞了那個老腳伕一把銅錢,讓他幫忙在車馬行裡放個訊息:有個外地來的行商想收購西山出的山核桃,出價公道,有貨的可以來通州碼頭找他。這個假身份是他在船上就準備好的——一個從山東來收山貨的販子,人生地不熟,西處打聽西山的事兒完全合情合理。

訊息放出去之後他沒有等結果。當天下午他就騎上馱馬,沿著通州往西的山路進了西山。春深時節的西山正是最不起眼的時候,遊客少,山路上的雜草還沒被夏日的人潮踩平,野生的杏花和山桃己經謝了大半,枝頭只剩下幾朵殘花和新發的綠葉。他沒有從主路上去,而是循著老腳伕說的方位,走一條岔路沿著一道乾涸的溪谷往裡走。溪谷的盡頭是一片廢棄的採石場,碎石堆上己經長滿了灌木,看得出廢棄了很多年。他把馬拴在採石場深處一棵歪脖子松樹下面,背好乾糧和水,徒步往山裡鑽。

他用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攀爬才找到那座莊子。莊子不在主路邊,藏在一處被兩座山包夾住的低窪平地裡,坐北朝南,東、西、北三面都是陡坡,只有南面一條土路通向外界。圍牆上果然插滿了碎瓷片,牆頭上的青苔又厚又密,顯然插上去很多年了,但瓷片的斷口依然鋒利。他趴在山坡上一叢濃密的荊棘後面觀察了整整一個時辰,注意到兩個細節。第一個細節是莊子的後門——確切地說,是一扇開在莊子北牆上用鐵皮包裹的小門,和周圍民居的後門看起來沒什麼區別。但後門的位置恰好被北面山坡上一棵百年老槐樹的樹冠遮住了大半,陽光不管什麼時辰都照不到門板上的鐵皮,站在門外的臺階上是背光的。站崗的汛兵他從漳州老宅逃出來之後見過不少,不管是城牆根下打盹的還是月亮門兩側站著的,都不具備這麼專業的哨位選址意識。這個位置不是給兵住的,是給逃命的人準備的。

第二個細節是莊子的煙囪。西廂房頂上的煙囪正在冒煙,細而淡的青色煙霧在午後的山風裡飄了幾丈就被吹散了。當時是午後申時,不是做飯的時辰。燒火的原因只有一個:銷燬文書。

他從山坡上退回去,沿著莊子的外圍繞到西側。下午的光線正從西南方向斜照過來,西廂房的後牆被太陽曬得發燙,後窗是關著的,窗紙發黃,上面沒有任何燭光或人影。他等了將近一個時辰,太陽西斜到山脊後面去之後,西廂房後窗透出了燈光。不是油燈那種暖黃色的跳動的光,而是一種更白、更穩定的亮光——是蠟燭。點燃蠟燭的是個男人,正坐在桌前往一本冊子上寫字。窗紙上的剪影輪廓分明,寬額,鼻樑高挺,肩膀很寬,身形和陳廷樞的特徵大致吻合。

當晚他在荊棘叢裡守了整整一夜。山裡的夜風刺骨,他把灰布棉袍裹得緊緊的,雙手揣在袖子裡,每隔一陣就站起來活動一下僵硬的膝蓋。莊子裡沒有任何異常的動靜,沒有人員進出,沒有馬匹來往,西廂房的蠟燭在天快亮時終於滅了。

他回到採石場時天己經矇矇亮了,馱馬安然無恙地嚼著地上的野草。他沒有多停留,騎上馬沿著來路出了山,在一條山溪邊停下來給馬飲水,自己啃了半個幹餅,同時把一夜未眠的觀察結果在心裡重新梳理了一遍。莊子的佈局、圍牆的高度、後門的位置和朝向,都是為了隱蔽和安全考慮——但一個人藏了十六年,不會只給自己準備一條退路。那條幹涸的溪谷可以走人,但沒法走馬,也跑不過受過山地訓練的汛兵。陳廷樞如果真是從福建金蟬脫殼逃回來的,他能從船上消失,就一定有另一條更隱蔽更安全的通道。

中午回到通州之後他先去車馬行附近轉了轉。昨天放出去的收購山核桃的訊息己經有了迴音,一個自稱在山裡住了半輩子的獵戶說他知道一條通往後山的路,不是採石場那條幹涸溪谷,而是往更西邊走一條岔路,從一處廢棄的窯場繞過去,能通到莊子圍牆外面那片荊棘林的北面。獵戶說那條路早就沒人走了,但路還在,要是不怕摔可以試試。林辰多給了他一把銅錢,沒有解釋為什麼要找這條路,只說山裡山核桃最厚的地方就是那種沒人走的老路旁邊。

下午他沒有再進西山。他回到客棧,把所有隨身帶的圖紙、錢幣、多餘衣物全部裝進藤箱鎖好藏在床底,只留了一身輕便行裝、匕首和鑰匙。然後他去通州城東的鐵匠鋪裡找那個在漳州鐵匠巷牆上劃了十六年橫線的韓鐵匠。鋪子在城東一條窄巷盡頭,門口沒有掛任何招牌,只有一隻生鏽的鐵錨嵌在門框上。鐵匠正拉著風箱往爐膛裡鼓風,一張瘦削的臉被爐火映得通紅,額角那道舊刀疤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頭也沒抬,一邊往鐵砧上擱一塊燒紅的鐵坯一邊說:“北牆後門的鑰匙孔位置在門框左側第三塊磚後面,開法跟暗渠石門一樣。陳廷樞住西廂房,今晚亥時二更他會把所有文書集中起來燒掉——我在漳州看著汛兵燒了十六年的假文書,真的每次都在他自己手裡。你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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