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55章 時間差(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薩布素的馬蹄聲在通惠河北岸的官道上消散之後,林辰在船艙門口坐了將近一刻鐘。左肩的傷口己經不再滲血,結痂的血塊和布條黏在一起,每次抬手都扯得生疼,但他沒有去管它。他在算時間。從通州碼頭到暢春園,快馬加鞭一個時辰;面聖、呈證物、請旨拿人,以薩布素的品級和康熙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至少半個時辰;從暢春園到兵部衙門,穿過半個內城,又得小半個時辰。如果一切順利,聖旨到兵部拿人最快也要兩個時辰以後。但訊息不會等兩個時辰。

西山別院被圍是昨晚亥時的事。親軍百餘人舉著火把從山腳包抄到山頂,動靜大得連山下的農戶都能看見火光。通州碼頭截船是天亮前的事,腳伕們雖然被驅散了,但茶棚夥計看見漕船被親軍控制、黑衣人被五花大綁押下船——這些訊息傳到周培公耳朵裡不會超過今早辰時。他在心裡把時間線又壓了一遍:辰時周培公得到訊息,巳時開始銷燬證據、轉移家眷、安排退路,午時之前一切都會結束。而現在天色己經大亮了,遠處早市的叫賣聲越來越密,碼頭上的親軍正在換崗,靴底鐵掌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整齊劃一。他必須在周培公動手之前,把該保護的人全部護住。

他站起來走進船艙。陳廷樞靠在鐵櫃上,閉著眼,臉色灰白,手腕上綁著的麻繩被親軍重新系過——比之前更緊,繩釦從活結換成了死扣。聽到林辰的腳步聲,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林辰頸間那截細麻繩上,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閉上了。老經商的坐在他對面的鐵櫃旁,藤杖橫放在膝頭,獨臂搭在杖柄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杖頭上被磨得發亮的木紋。兩個都是證人,都是周培公要滅口的目標,此刻坐在同一間船艙裡,中間隔著十幾口貼著封條的鐵櫃。

“周培公的人今早就會查到新開路衚衕。”林辰在老經商面前蹲下來,“鐵匠己經暴露了,鎖匠昨晚在官道上幫我截殺黑衣人時露了面,九門提督的人正在挨家挨戶搜查所有和漳州有往來的人家。他們找到新開路衚衕只是時間問題。孩子不能一個人留在當鋪裡,我現在去把他帶過來。”老經商的抓住藤杖就要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這裡。”林辰按住他的獨臂,“你和陳廷樞都是重要證人,這艘船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薩布素臨走前增調了一隊親軍封鎖碼頭,周培公的人想動這艘船,除非調兵硬闖。你待在船艙裡,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去。”他站起來,走到陳廷樞面前,低頭看著他,“你還有什麼沒拿出來的東西,現在告訴我。宋知遠的身份最遲明天就會被宮裡知道——你藏了十六年的秘密,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你如果想替他做點什麼,趁我還站在這裡,說。”

陳廷樞抬起頭,那雙剛才還灰敗無光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一種說不清是悔恨還是哀求的複雜神色。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而急促:“鐵櫃裡有份單獨封存的清單,上面列了周培公所有通敵信函的收發日期和經手人。這份清單在標著‘滇’字的鐵櫃最底層夾層裡,用錫封了邊,不仔細拆開櫃板根本發現不了。只有我知道那個夾層的位置。”林辰把這個資訊記住,轉身對親軍副手交代了幾句,然後跳下船舷,翻身上馬,沿著通惠河北岸往東便門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踏碎了清晨的寧靜。他在馬背上把匕首從靴筒裡拔出來別在腰間最容易拔取的位置,把韁繩在右手上繞了兩圈,左臂緊貼著身側儘量減少顛簸對肩傷的衝擊。從通州碼頭到崇文門新開路衚衕,走官道正常要小半個時辰,他催著馬一路飛奔,不到兩刻鐘就衝進了崇文門。城門洞裡的守門兵士還沒來得及攔,他己經策馬穿過去了——背後傳來兵士的叫罵聲,很快就消失在馬蹄揚起的塵土裡。

新開路衚衕還是他上次來時的樣子:窄巷兩邊牆頭的瓦松在晨風裡輕輕搖曳,石板路坑窪處的隔夜髒水映著一小片灰濛濛的天空。但衚衕口多了一頂轎子。不是官轎——官轎的轎頂有品級標識,轎伕穿號衣。這頂轎子是素面的黑漆小轎,轎簾低垂,轎伕穿的是便服,但腰間都彆著短刀。轎子旁邊站著兩個同樣穿便服的男人,正跟蹲在衚衕口修鞋的鞋匠說話。其中一個男人手裡拿著一張畫像,鞋匠看了一眼,用手指了指新開路衚衕深處——正是老經商當鋪的方向。

林辰翻身下馬,把馬韁拴在衚衕口一棵老槐樹後面,貼著牆根從另一側繞進衚衕。當鋪門口的石獅子還是老樣子,眼眶裡的凹坑在晨光裡顯得更加空洞詭異。他快步推開虛掩的側門穿過前院,正堂裡沒有人,桌上的油燈己經燃盡了,燈盞裡只剩一灘凝固的燈油。他推開後堂的門,一個清瘦的少年身影從暗處閃出來,手裡握著一把劈柴用的小斧頭,看到是他,斧頭哐當掉在地上,少年撲過來緊緊抱住了他的胳膊。

林辰蹲下身,雙手扶住宋知遠的肩膀,語速很快但咬字清晰:“衚衕口有兩個人正在挨家挨戶打聽這家當鋪。你現在跟我走,不要帶任何東西,不要回頭,不要說話。不管待會兒在巷子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攥緊我的手不鬆開。從現在起,你不是宋知遠——你是宋應星的兒子。你父親十六年前替你擋了一刀,今天輪到你自己站首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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