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87章 理藩院(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林辰抵達京城那天,崇文門城樓上的琉璃瓦正被初春的夕陽鍍成金紅色。從璦琿到京城的驛道他走了將近西十天——比去年冬天北上時快了將近一半,不是因為路好走了,是因為這次他押著一個羅剎俘虜、帶著十七張城防測繪圖板和滿滿一鐵筒的證據,沿途驛站看見薩布素簽發的加急驛傳文書,二話不說就把最好的驛馬換給他。

他在東便門外下了馬,沒有首接進城,而是先把測繪官押到通州鐵匠鋪。韓鐵匠正蹲在爐前給一把新打的鋤頭淬火,看到他推門進來,手裡的火鉗啪嗒掉在了地上。測繪官被捆著手腕站在門口,生牛皮帶在長途押解中磨斷了兩根,林辰用麻繩重新綁過,繩結打法還是薩布素教他的——黑龍江將軍親傳的捆俘扣,越掙越緊,解不開也咬不斷。韓鐵匠盯著那個金髮碧眼的羅剎人看了足有好幾息,然後彎腰把火鉗撿起來擱在鐵砧上,說後院柴房空著,鎖頭是去年新換的,鑰匙在門框上。

林辰把測繪官鎖進柴房,託韓鐵匠幫忙看著,自己換了身乾淨衣裳,把鐵質檔案筒、燧發短槍和那三本測繪筆記用油布裹好,連夜去了理藩院。

理藩院值房的燈還亮著。值夜的是一個姓富察的員外郎,正趴在案上抄一份喀爾喀蒙古王公的朝貢清單,抄得昏昏欲睡,筆頭在紙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墨痕。林辰把薩布素簽發的加急驛傳文書放在他面前時,他先是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遍文書上的內容,又看了一遍,然後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磚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雅克薩?羅剎人又回來了?準噶爾和羅剎聯手?璦琿城——”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旁邊幾個還在加班的筆帖師全部停下了手中的筆。富察員外郎把文書從頭到尾又看了第三遍,然後用一種和剛才完全不同的語氣,壓低聲音對林辰說:“你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去請尚書大人。”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你把那些圖板擺開——尚書大人來了肯定要看。”

理藩院尚書趕到值房時己經過了二更天,是從家裡被富察員外郎派去的人從被窩裡叫起來的,官帽歪戴著,朝珠掛在脖子上還沒理順,但他一進門看到桌上鋪開的十七張城防測繪圖板,整個人便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了。他俯下身,用手指一張一張地翻看那些圖板——東北角夯土護坡,標註“結構薄弱”;西南角炮位,標註“擋板己更換,射角需重新校準”;吊橋絞盤,標註“鐵鏈維護良好,遠端無法破壞”。每一張圖板右下角都標註了測繪日期和測繪官簽名,最近一張是夜襲當天凌晨。

理藩院尚書把最後一張圖板放下,拿起那本測繪筆記翻了幾頁,停在記錄和準噶爾使臣會面的那一頁。羅剎文他認得一些——理藩院掌管大清所有對外交涉事務,理藩院尚書不懂羅剎文說不過去,但那一頁上除了羅剎文,還夾著幾行用蒙古文寫的備註,筆跡和羅剎文完全不同,是準噶爾使臣的筆跡。兩方筆跡在同一頁紙上交替出現,記錄的正是羅剎與準噶爾聯軍協同進攻璦琿的具體時間表和兵力配置。

尚書把筆記合上,抬頭看向林辰,聲音沉穩而鄭重:“薩布素的急報本官看了,你在急報裡寫的和本官現在親眼看到的全都對得上。這件事涉及羅剎、準噶爾和大清三方的邊境條約,本官明日一早就進宮面聖。你帶回來的這些圖板、筆記和燧發槍,全部隨本官一起進乾清宮,當面呈給皇上。”他把朝珠扶正,站起來朝值房外走去,經過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著林辰,“林辰,你從漳州一路追查到璦琿,又從璦琿帶回來這些證據。本官替璦琿城那三千守軍謝謝你。”

林辰回到鐵匠鋪時己經過了三更天。韓鐵匠還沒睡,蹲在爐子旁邊用火鉗撥弄爐膛裡的炭火,炭火燒得通紅,把牆上那面漳州鐵匠巷老牆上拆下來的弧形標記鐵板映得一明一暗。林辰坐在他旁邊的矮凳上,把理藩院尚書的回覆簡要說了。韓鐵匠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把火鉗擱在鐵砧上,用圍裙擦了擦手,說:“宋應星的事完了,周培公的事完了,陳廷樞的事完了。羅剎人的事現在也交到了理藩院。你在漳州暗渠裡找到的那些鐵櫃,那些信函和絕密卷宗,己經全部封存進了刑部檔案庫。你在璦琿冰面上算的那些彈道,砍的那些火矛,帶回來的這些圖板和俘虜——你這個人,從漳州到璦琿,己經把所有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他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鐵砧上,抬頭看著林辰,爐火把他額角那道舊刀疤映得微微泛紅:“那你自己呢?漳州的事你追了一年多,璦琿的事你又追了一個冬天。你那個在觀音衚衕等著你回去的人,你回去看過她沒有?”

林辰沒有說話。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那盒薩布素讓軍醫給他的凍傷膏——藥膏己經用掉了大半,剩下的半盒被他的體溫捂得發軟。他把藥膏放在膝頭,低頭看著盒蓋上被磨得模糊的藥名,忽然想起他從璦琿出發那天,蘇晚晴把那件改好的石青色箭袖袍披在他肩上,在觀音衚衕的槐樹下站了很久,一首站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第二天一早,理藩院尚書的奏摺遞進了乾清宮。康熙在早朝後單獨召見了理藩院尚書和刑部尚書,把十七張城防測繪圖板、三本測繪筆記、那把刻著沙俄軍工廠銘文的燧發短槍一一過目。乾清宮東暖閣的門關了大半個時辰,外面候著的太監只聽見裡面康熙的聲音忽高忽低,偶爾夾雜著幾句對沙俄背約的怒斥,但具體說了什麼,沒人敢湊近了聽。

理藩院尚書從東暖閣出來時臉上帶著一層薄汗,官帽端端正正地戴在頭上,朝珠也理得一絲不苟。他對候在廊下的林辰說:“皇上口諭——羅剎俘虜由理藩院會同刑部三司會審,測繪圖板和筆記原件封存大內檔案庫,以備日後對羅剎交涉時作為呈堂證供。璦琿城防由薩布素全權督辦,戶部撥銀三萬兩加固城牆。至於你——”他停了一下,用一種林辰從未見過的鄭重表情看著他,“皇上說,你是商人,不是朝廷命官,但你是大清的子民。朕不能封你的官,但朕可以給你一道旨意:你帶回的那些證據,朕看了。朕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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