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60章 黑龍江(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押解隊伍抵達璦琿時,黑龍江己經封凍了。

從盛京到璦琿,驛道沿著松花江北岸蜿蜒北上,越往北走路越窄,人煙越稀。過了齊齊哈爾之後驛道兩側的農田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荒草甸子和成片的白樺林。進入十一月之後朔風一天比一天猛,裹著雪粒抽在臉上像刀子在剮。驛站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長,有時走一整天都見不到一個村落,只有路旁被積雪壓彎的枯草在風裡簌簌發抖。

林辰騎在馬上把老羊皮襖裹得緊緊的,冷風還是從領口袖口往裡灌,左肩癒合不久的箭傷在嚴寒中隱隱作痛,不是皮肉的疼,是骨頭縫裡的酸脹,像一根冰針嵌在肩胛骨和肱骨的接縫處,馬背上每一次顛簸都把它往裡推深一分。薩布素騎在他旁邊,這件天氣裡只在外褂外面套了件鑲毛邊的馬甲,也不戴皮帽,花白的髮辮在朔風裡甩來甩去。他注意到了林辰按壓肩膀的動作,偏過頭說了句:“到璦琿讓軍醫給你看看,這裡不比關內,凍傷不處理好,明年春天爛到骨頭裡就晚了。”林辰搖了搖頭說不是凍傷,是箭傷還沒好透。薩布素沒再追問,只是把馬鞭往北一指——地平線上己經能隱隱約約看到璦琿城牆的輪廓了,灰撲撲的一片,和鉛灰色的天空幾乎融為一體。

璦琿城不大,城牆是用松木和夯土壘成的,高不過兩丈,城門洞子上掛著的旗杆被朔風吹得嗚嗚作響,旗面上繡著的“黑龍江將軍”幾個字己經被風雪打得褪了色。守城的兵丁看到薩布素策馬過來,老遠就吹起了號角,厚重的松木城門吱吱嘎嘎地推開,門軸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隊伍穿過城門洞子時林辰注意到城牆內側堆著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松木,樹幹粗壯,樹皮還沒剝乾淨,截面上的松脂在冷空氣中散發著濃郁的松香味。那是用來修補城牆和搭建防禦工事的木料,堆放得如此齊整,說明這座城的守軍隨時準備迎接一場硬仗。

到了將軍府薩布素利落地翻身下馬,把馬韁扔給門口的親兵,大步走進府內,邊走邊吩咐幾個留守的副將安排食宿。當天晚上陳廷樞被正式交接給黑龍江將軍駐地。他的囚車被推進將軍府右側的營房監舍,木枷卸了,鐵鐐換成了更輕便的腳銬,獄卒給他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蕎麥麵湯和一件半舊的棉袍,放在炕沿上。他坐在監舍的土炕上把那件袖口繡著小梅花的舊棉襖抱在懷裡,麵湯的熱氣在他面前嫋嫋升起,他透過熱氣看著監舍粗陋的松木房梁和泥牆上掛著的冰霜,目光很平靜。從西山別院到通州漕船再到璦琿監舍,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流放之路的終點,而這個終點比他想象的要安靜得多。這裡沒有暗渠,沒有鐵櫃,沒有假死和截殺,只有黑龍江封凍之後無邊無際的寂靜。

把陳廷樞安頓好之後薩布素在將軍府的議事廳裡召集留守副將和幾個參領連夜開了一個軍情會。林辰也列席了,坐在靠窗的條凳上,背靠著冰冷的土牆。他在《雙鑑時空》的世界裡見過康熙二十二年雅克薩之戰後的黑龍江防務圖,對璦琿城周邊地形和駐軍規模有一個大致的瞭解——黑龍江將軍麾下總兵力約八千人,分佈在璦琿、墨爾根、齊齊哈爾三個主要駐防地,璦琿作為將軍駐地兵力最集中,滿打滿算不到三千人。而西北方向噶爾丹的準噶爾騎兵距離璦琿城最近時不過數百里,中間只隔了一道大興安嶺。參領用一根松木棍在牆上掛著的羊皮輿圖上指點各處兵力配置時林辰一首在心裡默默核對——璦琿城中守軍實額比他預期的要少,城牆根下那排松木的數量也比他上次在京城兵部看到的軍備清單上列出的數量少了近一半。他曾在《雙鑑時空》的世界裡以皇商身份包攬過三徵噶爾丹的大半軍需後勤,深知黑龍江前線兵力對比的嚴峻——準噶爾騎兵可以隨時跨越冰封的黑龍江河道,而璦琿城此刻連城防木料都湊不夠數。

夜深之後眾人散去,議事廳裡只剩下林辰和薩布素兩個。薩布素把桌上油燈裡的燈芯挑亮,從懷裡摸出一個扁銀壺拔開塞子灌了一口,遞給林辰。林辰接過喝了一口,是關外燒刀子,烈得像吞了一團火。薩布素又接過銀壺灌了一口,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望著牆上那張輿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噶爾丹派人送來了戰書。他的使臣上個月就到了,說準噶爾十萬鐵騎己經集結在科布多,隨時可以踏平漠南蒙古。我派人把戰書八百里加急送進了京,皇上還沒回旨。”他把銀壺擱在桌上,看著林辰,“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宋知遠那孩子你想讓他留在璦琿。我可以收下他,在這裡沒人知道他的來歷,他可以重新開始。你要回京城就儘快動身,大雪封山之前必須翻過大興安嶺,再晚一步想走也走不了了。”林辰把銀壺還給薩布素,說:“走之前我去看看他。”薩布素朝監舍方向抬了抬下巴,算是同意了。

監舍的松木門虛掩著,燭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林辰推開門時宋知遠正盤腿坐在土炕上把鹿皮遺書鋪在膝頭就著一盞油燈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旁邊放著那件袖口繡著小梅花的舊棉襖。少年聽到門響抬起頭,把鹿皮放在一邊,往炕裡挪了挪,給林辰騰出一塊坐的地方。林辰坐在炕沿上,沒有繞彎子:“薩布素答應讓你留在璦琿。你可以在這裡學騎射、認地形、跟著守軍巡邊。以後想回關內,隨時可以回去。不想回去,就留在這裡。”

宋知遠沉默了片刻,把炕上攤著的鹿皮遺書卷好,放回鐵盒裡。然後他站起來從牆角拿起自己那件老羊皮襖穿好,走到監舍門口推開門,指著夜色中城牆上方那排松木工事說:“今天下午守城的參領帶我上城牆上看了對面的黑龍江。江面己經封凍了,那邊駐紮的是薩布素將軍的斥候哨,領頭的姓巴圖,是個蒙古人。他跟我說對岸羅剎人的巡邏隊每隔三天就會沿著河道走一趟。他問我叫什麼名字,我說我叫宋知遠,是自願來璦琿城戍邊的關內子弟。”林辰聽完這段話之後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站起來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轉身出了監舍。院子裡的朔風裹著雪粒迎面撲來,把地上乾枯的樺樹葉卷得打著旋兒飛上城牆。他站在將軍府院牆下,看著城牆上值夜哨兵手裡松明火把在風中一明一滅,忽然想起薩布素剛才那句話——噶爾丹的使臣上個月就到了,皇上的旨意還沒下來。而璦琿城中只有不到三千兵力,松木料還差一半,黑龍江的冰面己經凍到能跑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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