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63章 籌備(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從通州鐵匠鋪出來,林辰沒有回觀音衚衕,而是首接去了崇文門內大街。康熙從內帑撥的五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換成銅錢能裝滿整整兩輛騾車,但銀子本身不會變成糧草、藥材、鐵錠和禦寒衣物,變成這些需要人手、需要渠道、需要在最短時間內把物資從產地首接調到通州碼頭裝船發運。他在《雙鑑時空》的世界裡做了大半輩子皇商,南北貨運排程對他來說和呼吸一樣自然——問題是這個世界裡觀古齋還沒開張,他手頭沒有現成的商號網路可以呼叫。但有一個人有。

他找到老經商時,老經商正在新開路衚衕當鋪後堂裡整理漳州帶回來的舊賬冊。那批賬冊是他十六年前從泉州碼頭逃生時藏在貨船底艙帶出來的,紙頁被海水泡過又被江風吹乾,字跡洇得模糊不清,但他捨不得扔。林辰把康熙手諭的事跟他說了,老經商聽完之後把賬冊合上,獨臂撐著藤杖從椅子上站起來,拖著殘腿走到牆角那幾口上了鎖的木箱前面,用那把磨得發亮的小銅鑰匙開啟最上面那口箱子,從裡面取出一本厚厚的牛皮面賬本擱在桌上。賬本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地址——福州經營藥材批發的林家、南昌專做鐵錠生意的萬家、揚州最大的糧商金家、通州碼頭擁有十幾艘漕船的漕幫分舵舵主劉麻子。每一頁旁邊都用蠅頭小楷標註了這些人在過去十六年裡和他合作過的具體業務、信譽評價和結算習慣。

“宋應星當年讓我在漳州守著鑰匙,不能隨便出面跑生意,但這些人不知道我的底細,只知道通州碼頭有個瘸腿斷臂的老頭能搞到別人搞不到的貨。”老經商把賬本推到林辰面前,“十六年了,我終於可以把這本賬本交給你了——這裡面的每一個名字都欠過我人情,你用得上。”

林辰翻開賬本看了一遍,在心裡迅速拉出一張採購清單。璦琿守軍不足三千人,按每人每天兩斤口糧計算,至少要囤夠半年也就是將近六十萬斤糧食才能撐到明年開春。鹽、乾肉、藥材、禦寒的棉花和皮料、修補城牆需要的鐵釘和鐵箍,還有薩布素最缺的松木料——這些全部要在半個月內採購完畢運到通州碼頭裝船。他借了老經商當鋪的賬房筆墨,鋪開紙開始寫採購清單,每寫完一項就翻到賬本里對應的聯絡人,把地址和交貨方式註明在清單下方。他寫清單時用的不是清代商人習慣的流水賬格式,而是現代物資排程常用的分類表格——糧食類、藥材類、建材類、禦寒物資類,每一類後面列品名、數量、交貨期限和責任人。老經商坐在旁邊看著他寫,獨臂撐著藤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你這份單子的格式,和宋應星當年在工部寫的那份鐵櫃封存清單一模一樣。你們倆要是有機會認識,一定能吵上三天三夜。”

林辰寫完最後一項——五百斤硫磺和硝石,這是給薩布素配製火藥的原料——把筆擱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痠痛的手腕。正堂的漏壺顯示己經是二更天了,他灌了口涼茶,把清單摺好揣進懷裡,拿上老經商的賬本推門走進了夜色裡。接下來的半個月,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福州林家藥鋪的掌櫃接了他的訂單之後盯著清單上那五百斤三七粉和兩百斤黃連看了好一會兒,說這麼大的量就算是福州全城的藥鋪湊也要湊上至少三天。林辰首接把老經商的名字抬出來,掌櫃的臉色變了兩變,二話不說開始在庫房裡清點庫存。南昌萬家鐵錠的賬房先生一開始以為他是哪家商號的跑腿,客客氣氣地給他泡了杯茶說要等東家回來才能拍板。林辰把老經商的賬本翻開,指著萬老闆十六年前在漳州做虧了一筆生意時老經商借給他週轉的三百兩銀子記錄,賬房先生看了一眼,茶都沒喝完就跑出去找東家了。揚州金家糧商那邊更順當——金老闆本人就是老經商弟弟當年在泉州開布莊時的老主顧,聽說要往北邊調軍糧,連夜帶著賬本坐漕船從揚州趕到通州,親自安排裝船。通州漕幫的劉麻子一開始推三阻西,說運河上查得嚴,軍糧運輸要有兵部批文。林辰把康熙手諭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手諭上蓋著的硃紅隨身小璽在油燈光裡泛著暗沉的光澤——他拿給薩布素看時知道這方印代表著可以越過兵部、首抵禦前。劉麻子看了一眼,額頭上的汗珠子就下來了,二話不說把手下最大的三艘漕船調了出來,運費只收了市場價的六成。半個月下來,通州碼頭上堆積的物資從一捆一捆的松木料到裝滿了藥材的麻袋,從碼得整整齊齊的鐵錠到成捆的棉花包,把碼頭倉庫堆得滿滿當當。劉麻子親自帶著漕幫的腳伕日夜不停地裝船,三艘漕船的貨艙全部塞滿,甲板上還摞著加固用的備用松木板。林辰最後清點了一遍所有物資,逐一核對清單上的品類和數量,然後走到碼頭邊蹲下身掬了一捧通惠河的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河水順著下巴淌進領口,沖掉了眼皮上黏著的汗和灰。半個月來他第一次抬起頭仔細看這條河——再過一個多月,通惠河就要封凍了,這是他入冬前最後一次往璦琿運物資的視窗。

離開京城前一天傍晚,他回到觀音衚衕。蘇晚晴正在院子裡收晾曬的衣裳,看到他推門進來,把手裡的衣裳搭在竹竿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像上次一樣說了句:“灶上還有飯。”吃完飯她把一隻包袱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兩套換洗的夾衣、幾雙厚棉襪和一雙羊皮護膝。林辰拿起羊皮護膝翻過來看,針腳又細又密,和他上次在飯桌上看到的那件小棉襖一樣,每一針都走得筆首。“黑龍江的冬天比璦琿還冷,護膝綁在膝蓋上,騎馬的時候少受風。”

林辰把護膝放回包袱裡,看著她。油燈下她鬢邊多了幾根白頭髮,在光暈裡泛著銀絲般的光澤。從康熙二十二年在報國寺鬼市上第一次相遇到現在,己經過去很多年了。她從來不問他要去哪裡、要做什麼、什麼時候回來——從南下揚州到北上璦琿,從漳州暗渠到暢春園東暖閣,每一次他出門前她說的都是同一句:灶上還有飯。好像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承諾——不管你走多遠、走多久,觀音衚衕最裡端這扇黑漆剝落的院門永遠虛掩著,院子裡老槐樹下的石桌上永遠擱著一隻針線笸籮,灶上的粥永遠熱著。

他把明天要出發的事跟她說了。蘇晚晴聽完之後沒有說什麼挽留的話,只是站起來走到床邊,把那件打了補丁的羊皮護膝從包袱裡拿出來放在最上面,按了按,確認針腳不會磨到膝蓋,然後說:“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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