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68章 夜哨(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輜重物資全部卸車入庫時己經是當天深夜。林辰從將軍府議事廳出來,朔風迎面撲來,灌進領口的瞬間激得他打了個寒噤。璦琿城的冬夜比關內任何地方都冷,冷得連空氣都像是被凍成了細碎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鼻腔黏膜被冰針輕輕刺了一下。城牆上的松明火把在風中一明一滅,哨兵們裹著厚重的羊皮襖在城牆上跺著腳,靴底鐵掌踩在凍硬的夯土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他沒有回薩布素給他安排的營房,而是沿著馬道走上了城牆。白天在操練場上看到宋知遠揮刀的身影之後,他就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不是擔心那個少年的刀法不夠熟練,而是薩布素在信裡提過的那句“宋知遠隨巴圖參領出城偵察己三天未歸”,在他抵達璦琿之後沒有人再跟他提起過。沒有人提,就意味著宋知遠平安回來了,但按照那個少年的脾性,回來之後應該會來找他才對。他沿著城牆走了一圈,在城牆東北角面向黑龍江的垛口後面找到了宋知遠。

少年裹著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羊皮軍襖,腰間別著那把蒙古短刀,正趴在垛口上望著冰封的江面。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轉過頭來,松明火把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顴骨上那兩道被朔風割出來的紅印襯得更深了。他的嘴唇有些乾裂,眼窩也比上次分別時陷得更深了一些,但目光依然安靜而沉穩,和他坐在老經商當鋪後堂裡捧著那封絕筆信時的神情一模一樣。

“回來了怎麼不來找我。”林辰走到他旁邊,背靠著垛口,把老羊皮襖的下襬攏了攏擋住從垛口灌進來的冷風。宋知遠把頭轉回去繼續望著江面,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三天前跟巴圖出城偵察,在江對岸看到羅剎人的巡邏隊了。他們沿著冰面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在江心停了一會兒,往璦琿城這邊看了很久。”他的聲音不高,在風裡顯得有點單薄,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巴圖說羅剎人每年冬天都會這樣,冰封之後來江上看看城牆修得怎麼樣了,今年有什麼新工事。不過這次他們帶了羅剎人的測繪官,騎著一匹白馬站在江對岸的土坎上,手裡拿著炭筆和木板在畫東西。巴圖說他在璦琿守了這麼多年邊,從沒見過羅剎人的測繪官在冬天親自過江。”

林辰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和宋知遠並肩趴在垛口上,望著月光下那片冰封的江面。黑龍江的冰面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藍光,對岸羅剎人的雅庫茨克據點看不到任何燈火,但遠處的雪原上偶爾閃過幾點微弱的光——也許是巡邏隊的篝火,也許只是積雪反射的月光。“薩將軍知道了嗎。”林辰問。“知道了。他把北牆的哨位加了雙崗,讓我今晚就在這裡守著。”宋知遠把蒙古短刀從腰間解下來擱在垛口上,刀刃上那道新磨過的痕跡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他頓了頓,“巴圖說,羅剎人不是來看城牆的——是來等準噶爾人的。如果噶爾丹的騎兵到了,羅剎人就會趁火打劫,撕毀尼布楚條約,從璦琿北邊同時進攻。到那時候,這座城要同時面對兩個方向的敵人。”

林辰沒有說話。薩布素在議事廳裡跟他分析過完全相同的判斷:噶爾丹和羅剎人雖然從來沒有正式結盟,但雙方都樂見清軍在西線和北線同時陷入兩線作戰的困境。準噶爾騎兵的進攻方向一定是璦琿城西側和南側的草原地帶,那裡地勢開闊平坦,利於騎兵衝鋒,城牆西南角是整個城防體系中最薄弱的一環。而羅剎人如果趁虛而入,最可能的突破口就是東北角——正對著冰封江面的這段城牆。而此刻他們腳下的東北角城牆上,守軍只有一個老兵和這個十七歲的少年。

遠處江面上忽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響動。不是風——風聲是連續不斷的嘯叫,這聲響卻是短促的、一頓一頓的,像是有人在冰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又敲了一下。宋知遠幾乎在聽到聲響的同時就抓起了垛口上的蒙古短刀,身體從垛口上彈起來,弓著腰貼在垛口側面,右手握著刀柄,左手按住垛口邊緣的凍土,側過頭從垛口的箭孔往外看。他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但他的手指沒有發顫,刀刃在月光下穩穩地指著江面的方向。林辰也聽到了那聲響,他沒有站起來,蹲下身拔出靴筒裡的匕首。

兩個人隔著垛口的箭孔盯著冰封的江面,月光下能看到江心偏北的位置有幾個黑影正在冰面上緩緩移動。不是羅剎人的巡邏隊——巡邏隊不會在深夜過江,更不會在沒有火把照明的情況下在冰面上摸索前進。那幾個黑影的移動軌跡很小心,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蹲在冰面上檢視什麼,像是在測冰層厚度。

宋知遠把刀換到左手,甩了甩被凍得僵硬的手指,在皮襖上蹭幹掌心因緊張滲出的汗,重新握緊刀柄。他朝城牆內側瞭望臺下方的銅鈴位置看了一眼——那是守軍用來傳警的號令裝置,敲響銅鈴就能把南牆和西牆的哨兵全部調過來。“我去敲鈴。”他說。“等等。”林辰按住他的手腕。他看著江面上那幾個黑影移動的軌跡,發現他們並沒有首接朝璦琿城的方向走來,而是在冰面上以之字形來回移動,每走一段就蹲下在冰面上做標記。他忽然意識到這些人在做什麼——不是在測冰層厚度,是在測量冰面到城牆的距離。那是羅剎人的測繪官,正在為炮擊測距。而那個白色的影子——那個騎白馬的人——此刻就站在江對岸的土坎上,手裡拿著炭筆和木板,一動不動地望著璦琿城的東北角。

他的手還按在宋知遠的手腕上,能感覺到少年的脈搏在掌心下急促而有力地跳動著,但握刀的那隻手始終穩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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