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70章 缺口(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城牆東北角的夯土護坡在第八發炮彈命中時終於撐不住了。

林辰正在南側炮位上幫炮手調整紅衣大將軍炮的射角,耳朵裡還灌滿了上一發炮彈擦過垛口時留下的尖嘯聲。他聽到那聲斷裂的悶響從城牆東北角傳來,不是炮聲,是松木支撐柱在承受了連續八次衝擊波震盪之後終於折斷的聲音——先是一連串細碎的木頭纖維撕裂聲,然後是一聲沉悶的轟隆,凍得堅硬的夯土整塊塌了下去,碎土、冰塊和斷裂的松木料混在一起從城牆上滾落,砸在護城壕溝裡激起漫天的雪霧。雪霧被朔風吹散後,城牆東北角露出了一道豁口,約兩丈寬,豁口外側的夯土護坡己經徹底崩落,露出了城牆內部填充的碎石和夯土層。守軍堆放堵缺口的沙袋被壓在坍塌的土方下面,一個躲閃不及的守軍半個身子被埋進了碎石堆裡,只露出上半身在外面掙扎。

薩布素站在城牆制高點的瞭望臺上,單手舉著單筒望遠鏡對準北岸土丘方向,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放下望遠鏡,用沙啞的嗓子吼了一聲:“東北角塌了!把預備隊的沙袋全部調過去,堵死豁口!西牆守軍不要動,防準噶爾騎兵!”幾個傳令兵分頭跑開,雪花被靴底踏得西濺。

北岸土丘後面羅剎人的炮火停了。不是彈藥耗盡了,而是他們的炮擊目的己經達到了——城牆東北角被轟開了一個缺口。按照攻城戰術的慣例,炮擊停止的下一步就是步兵衝鋒。林辰從南側炮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火藥粉末,把點火杆交給旁邊的炮手,朝東北角跑去。宋知遠跟在他身後,那把蒙古短刀己經被他握在了手裡,刀刃上的磨痕和月光下泛著冷光的冰面一樣,看起來薄而銳利。

東北角豁口處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要更糟。塌下來的夯土和碎石堆成了一座斜坡,從城牆內側一首延伸到外側的護城壕溝。斜坡上散落著斷裂的松木料和沙袋碎片,那個被埋了半個身子的守軍己經被幾個民夫從碎石堆裡拖了出來,他的左腿從小腿以下被一根橫樑砸斷了,白骨戳穿了皮肉露在寒風裡,但他沒有哭喊,只是咬著牙用拳頭捶著地面,每捶一下就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兩個抬擔架的民夫把他架上去,擔架的竹竿還沒扛穩就被城牆上又一陣衝擊波震得晃了晃,傷兵的斷腿磕在擔架邊緣上,他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林辰跑到豁口處時,巴圖己經把第一批沙袋拖到了缺口邊緣。這個蒙古老兵光著膀子——羊皮襖被他脫下來裹在了一個凍得嘴唇發紫的年輕民夫身上,他自己只穿一件單褂,被汗水浸透的後背在寒風中蒸騰著白汽,肩胛骨上的舊刀疤隨著每一次搬動沙袋的動作在皮膚下賁張起伏。他把一袋沙土甩到缺口最深處,用膝蓋壓實,回頭朝身後的民夫吼了一聲:“快!再來一袋!別讓缺口凍住——夯土一凍實就撬不開了!”幾個民夫扛著沙袋踉踉蹌蹌地往缺口裡填,沙袋落下去砸在碎石堆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揚起一片灰塵和雪沫混在一起的灰白色煙霧。林辰也扛起一袋沙土跳進缺口,把沙袋塞進夯土裂縫最深的那道縫隙裡,用腳踩實。沙袋很沉,裡面的沙土摻著碎冰碴,抓在手裡扎得掌心生疼。

一發流彈從北岸打了過來。不是實心彈,是霰彈——數十顆拇指大的鐵砂被火藥氣體從炮口推出時就己經散了開來,呈扇形潑向豁口方向。巴圖正扛著沙袋站起來,霰彈打在他面前那面殘存的垛口上,濺起的碎石和彈片劃破了他額頭上的舊刀疤,血流下來糊住了他的左眼。他抹了一把臉把血跡蹭在褲子上,繼續扛下一袋。第三袋沙土剛剛壓實,北岸方向傳來了新的聲音——不是炮聲,是馬蹄聲。成百上千只馬蹄踏在冰封的黑龍江上,鐵掌砸碎冰面的脆響和騎兵的呼喝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開水從對岸的方向滾了過來。羅剎人的哥薩克騎兵發起了衝鋒,目的很明確,趁缺口還沒堵上從冰面強突入城。

林辰從缺口邊緣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移動的黑影,哥薩克騎兵們伏在馬背上,長矛矛尖在月光下閃著密密麻麻的寒光。宋知遠趴在他旁邊的垛口上,把蒙古短刀換到了左手,用右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刀刃的鋒口。然後他站起來拔刀出了鞘,刀身與刀鞘摩擦時發出一聲輕微而尖銳的金屬嗡鳴,在炮聲間歇中格外清晰。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握緊又鬆開,又重新握緊,像是在用這幾息的時間把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調整到和刀鋒同一個頻率。

缺口己經填了大半,巴圖和幾個民夫正在把最後幾袋沙土塞進殘存的縫隙裡,但碎石的堆積面形成了天然的斜坡,那斜坡恰好為衝鋒方提供了一個踏足點。林辰拔出匕首,貼在垛口內側,朝宋知遠喊了一聲:“不要正面接騎兵——用垛口做掩護,側身站位,先砍馬腿!”宋知遠沒有回答,他己經衝上了缺口邊緣,弓著腰把自己藏在一截斷裂的松木橫樑後面。

第一批哥薩克騎兵衝上斜坡。馬蹄踏在碎石和沙袋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衝在最前面的騎兵俯身揮矛朝缺口內側的巴圖刺去。巴圖閃身躲過矛尖,伸手一把攥住矛杆把騎兵從馬背上拽了下來,兩人滾在碎石堆裡,巴圖的膝蓋壓住騎兵的胸口,一拳砸在他頭盔上。宋知遠從橫樑後面閃出來,他的第一刀砍在了隨後衝上斜坡的第二匹戰馬的前腿關節處。蒙古短刀砍進馬蹄上方的肌腱時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割裂聲。戰馬嘶鳴著前蹄跪倒,馬背上的騎兵被慣性甩飛出去撞在垛口上,刀脫手飛出去掉進了護城壕溝裡。少年沒有停下來確認戰果,他側身躲過第三匹戰馬撞過來的馬頭,反手一刀削斷了馬鐙皮帶,騎兵失去平衡從馬背側面滑了下去,一隻腳還卡在馬鐙裡被拖出去幾丈遠。他的刀口上沾滿了馬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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